第八章:恩宠降风波起
刘太医被处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宫廷。清晨我去领月例时,王公公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苏姑娘来了?”他满脸堆笑地递来钱袋,“这是这个月的份例,多加了二钱银子,是上头特意嘱咐的。”
我接过钱袋,沉甸甸的。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回储秀宫的路上,不断有宫女太监向我行礼问安。前几日还躲着我走的人,如今都换上了笑脸。
“瞧见没?”春桃悄声道,“这就是宫里的常态。昨日还视你如蛇蝎,今日就能捧你上天。”
我捏紧钱袋,心里明白这并非好事。
果然,午时刚过,皇上身边的孙公公突然驾临储秀宫。所有宫女慌忙跪迎,心中都在猜测这位御前大红人为何而来。
“奉皇上口谕——”孙公公声音洪亮,“宫女苏瑶,护主有功,赐玉如意一柄,绸缎两匹,即日起调往御书房伺候笔墨。”
众人哗然。御书房可是近身伺候皇上的地方,多少宫女挤破头都想不来的好差事。
我叩首谢恩,抬头时对上张姑姑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既有惊讶,更有深深的忌惮。
赏赐送到住处时,连春桃都吓了一跳。玉如意通体莹润,绸缎是上好的云锦,在简陋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收起来吧。”我对春桃说,“太扎眼了。”
春桃一边收拾一边嘀咕:“皇上怎么会突然赏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望着窗外。贤妃的身影一闪而过,对我微微颔首。
心里顿时明了——这怕是贤妃在皇上面前进了言。既是对我的感谢,也是要将我拉到更显眼的位置。
第二日我去御书房当值,领路的太监态度殷勤:“苏姑娘好福气,皇上可是很少直接提拔宫女的。”
御书房比想象中更肃穆。书香混着墨香,一排排书架高耸及顶。我低着头跟在管事太监身后,小心记下规矩。
“皇上批奏折时最忌吵闹,动作一定要轻。” “墨要现磨,水温要恰到好处。” “皇上若问话,答要简洁,不可多言。”
我一一记下,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在这里当值,或许能听到更多朝堂动向。
皇上到来时,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我跪在角落,只能看见明黄色的袍角从眼前掠过。
“新来的?”皇上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孙公公忙答:“是储秀宫的苏瑶,前几日贤妃娘娘提起过。”
皇上“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专心研墨。余光瞥见皇上正在看边疆奏报,眉头紧锁。
一连三日,我都安静地在御书房当值。皇上似乎已经习惯我的存在,偶尔会让我递个奏折或换杯茶。
第四日午后,皇上突然开口:“听说你识得几个字?”
我心里一紧:“奴婢在家时学过一些。”
皇上递来一本奏折:“念这段。”
我接过奏折,小心念起关于江南水患的奏报。期间有几个生僻字,我都凭现代记忆蒙对了。
皇上听完没说话,继续批奏折。但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傍晚回到储秀宫,春桃焦急地等着我:“丽嫔解禁了!方才有人看见她往皇后宫里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丽嫔禁足不足半月就提前解禁,绝不是好兆头。
果然,次日去御书房的路上,我遇见了丽嫔。她似乎特意等在那里,一身胭脂色宫装,艳丽逼人。
“哟,这不是苏姑娘吗?”她语带嘲讽,“几日不见,攀上高枝了?”
我低头行礼:“娘娘说笑了。”
她用团扇挑起我的下巴,力度大得生疼:“本宫提醒你,御书房的椅子可不好坐。别哪天摔下来,比上次摔得还惨。”
我垂着眼:“谢娘娘提醒。”
她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御书房当值时,我格外小心。皇上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小太监,说是孙公公让我去取新进的徽墨。
我心中起疑,但不得不去。回来时发现皇上常用的砚台边缘沾了些许白色粉末。
我用银簪悄悄一试,簪尖顿时发黑。
有人下毒!
我强作镇定,假装失手打翻砚台。墨汁四溅,在地上洇开深色痕迹。
“奴婢该死!”我慌忙跪下。
皇上皱眉:“怎么毛手毛脚的?”
孙公公急忙来收拾。我趁机在他耳边低语:“砚台有毒。”
孙公公动作一顿,眼神锐利地看我一眼,随即恢复如常:“还不快给皇上换新砚台!”
事后孙公公单独留下我:“你怎么知道有毒?”
我拿出银簪:“奴婢无意中发现簪尖变黑,这才......”
孙公公沉吟片刻:“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提起。”
我点头,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当晚,春桃告诉我一个更惊人的消息——皇上下旨彻查御书房所有宫人,已经抓走了两个小太监。
“听说和怡春宫有关。”春桃声音发颤,“丽嫔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心中警铃大作。丽嫔和皇后联手,接下来的攻势恐怕会更加凶猛。
果然,三日后,宫中突然流传起新的谣言:说我在御书房勾引皇上,还偷看奏折。
这次谣言来得又急又猛,连贤妃都派人来问我是否属实。
“这是要毁了你清誉啊!”春桃急得团团转,“女儿家最重名节,这要是传开了......”
我反而冷静下来。她们这是要断我所有后路。
御书房的差事暂时停了,我又回到储秀宫。张姑姑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早就说过,安分守己才能长久。”
我低头不语,心里却明白,这场仗必须赢。否则不止是我,连贤妃和小皇子都会受到牵连。
夜深人静时,我取出贤妃给的那本笔记,就着月光细细翻阅。
当翻到某一页时,我的手突然顿住。
上面记着一件旧事:三年前,丽嫔宫中曾有个宫女投井身亡,原因不明。
而那个宫女的名字旁边,赫然画着一朵小小的牡丹。
和我当初在假山边捡到的丝线图案,一模一样。
月光洒在纸页上,照见往事斑驳。
我合上笔记,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既然风雨欲来,那便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