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锋芒露遭嫉
宫宴前最后一日,储秀宫忙得人仰马翻。张姑姑叉着腰在院里来回踱步,尖利的嗓音刮得人耳膜生疼。
“都给我仔细着!明日宴上若是出了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我正低头熨烫一件宫装,春桃突然撞了下我的胳膊。抬头看见丽嫔身边的大宫女玉荷正站在廊下,眼神冷冷地扫过我。
“她怎么来了?”春桃小声嘀咕。
玉荷是丽嫔的心腹,据说手段狠辣,不少宫女都吃过她的亏。昨日我刚从丽嫔那儿脱身,今日她就找上门来,绝非好事。
果然,玉荷径直朝我走来:“苏瑶是吧?丽嫔娘娘有件要紧的衣裳皱了,指名要你去熨。”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恭敬应下:“奴婢这就去。”
玉荷领着我往怡春宫走,路上状似无意地说:“娘娘最喜那件云锦裁的衣裳,你可仔细些。若是烫坏了......”她轻笑一声,“怕不是几句求饶能了事的。”
怡春宫内香气浓郁,熏得人头晕。那件云锦衣裳已经铺在案上,金线绣的牡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玉荷递过熨斗:“小心着烫,这料子娇贵。”
我接过熨斗的瞬间就察觉不对——手柄松动,稍一用力就会脱落。若真用它熨衣,烫坏衣裳是必然的。
好拙劣的手段。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惶恐:“姑姑,这熨斗似乎坏了,可否换一个?”
玉荷柳眉倒竖:“怎么?嫌怡春宫的东西不好?”
“奴婢不敢。”我低头,“只是这衣裳贵重,万一......”
“没有万一!”她厉声打断,“让你熨就熨,再多嘴就去浣衣局待着!”
看来是铁了心要整我。我握紧熨斗,心思急转。现代时曾见奶奶用铜钱垫着熨斗补过手柄,或许......
“奴婢需要些热水。”我忽然道,“云锦娇贵,得先用蒸汽熏一熏才好熨烫。”
玉荷狐疑地看我一眼,还是让小宫女端来热水。我假借试水温,飞快地从袖中摸出枚铜钱——那是昨日从小太监那儿换来的。
热水氤氲的蒸汽中,我背身挡住玉荷的视线,迅速用铜钱卡住松动的手柄。动作间,余光瞥见玉荷正悄悄往香炉里添着什么。
“还不快些!”玉荷催促。
我转身,稳稳拿起熨斗。玉荷的眼神紧盯着我的手,就等着我失手。
蒸汽熏腾中,那件云锦衣裳渐渐平整。金线牡丹在熨斗下舒展花瓣,竟比先前更加鲜活。
玉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我落下最后一熨时,她突然惊呼:“呀!这里怎么有个洞!”
我低头看去,衣摆处确实有个小洞,像是被什么勾破的。
“好你个苏瑶!”玉荷厉声道,“竟敢损坏娘娘的衣裳!”
殿内宫女们都低下头,不敢出声。我心中雪亮——这洞怕是早就有的,就等着栽赃呢。
“姑姑明鉴。”我平静道,“这洞边缘发白,显是旧伤。若是新烫的,料子该发黄才是。”
玉荷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反驳。
我趁机上前一步,指着洞口:“况且这痕迹,倒像是被猫爪勾的。听说娘娘的雪团前日跑丢了,莫非......”
玉荷脸色骤变。丽嫔的爱猫确实抓坏过不少东西,这要是被坐实,她也要吃挂落。
“罢了。”她突然改口,“许是早先就有的,你下去吧。”
我行礼退下,背后还能感到她毒辣的目光。
回到储秀宫,春桃急忙迎上来:“没事吧?玉荷最是刁钻,没为难你?”
我摇摇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玉荷往香炉里添的东西,看着像是某种香料。明日宫宴,丽嫔又要献舞,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关联。
傍晚时分,我借口去取熨好的衣裳,又绕到太医院附近。昨日听见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小皇子的病有蹊跷。
太医院侧门开着,几个药童正在晾晒药材。我一眼看见其中有个面熟的小太监,正是那日给我茉莉干的。
“小哥。”我唤住他,“明日宫宴,我们储秀宫要备些醒酒汤,想来讨个方子。”
小太监见是我,笑道:“姐姐倒是心细。我这儿有个现成的方子,稍等。”
他进去取方子时,我状似无意地打量晾着的药材。忽然,一种淡紫色的干花吸引了我的注意——这花我在现代见过,奶奶说叫迷蝶香,少量可安神,过量则会使人昏沉。
“姐姐看什么?”小太监回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哦,那是紫萱草,安神用的。”
我心下一动:“这草......可常用?”
“贤妃娘娘常要呢,说是给小皇子安神。”小太监压低声音,“不过刘太医嘱咐过,这药得慎用......”
话没说完,里面传来呼唤声,小太监急忙跑了回去。
我捏着醒酒汤的方子,心里翻江倒海。贤妃?怎么会是贤妃?
夜色渐深,我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今日的发现让我困惑不已。若真是贤妃自己给孩子下药,为何又要追查下毒之人?若不是她,又有谁能动用她的药材?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我悄悄起身,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水井边去。
是秋月。她左右张望一番,从袖中掏出个纸包,正要往井里倒,突然被人从后按住。
春桃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夺过纸包:“好你个秋月!竟敢往井里下药!”
秋月吓得脸色惨白:“不是我!是有人让我......”
“谁?”春桃厉声问。
秋月突然咬唇,猛地撞开春桃就要跑。我推门而出,正好拦住她的去路。
“苏瑶姐!”秋月扑通跪下,“我不是故意的!是玉荷姑姑逼我的!她说若我不照做,就要把我调去浣衣局......”
春桃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色粉末。她沾了点闻了闻,脸色顿变:“是巴豆粉!这要是下在井里,明日宫宴上多少人要遭殃!”
我扶起秋月:“她还让你做什么?”
秋月哭得发抖:“还说......还说事成后,会提拔我去怡春宫......”
春桃气得跺脚:“你个糊涂东西!怡春宫是好去的?丽嫔那儿一年抬出多少个宫女你不知道?”
我看着哭泣的秋月,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明日你照样去怡春宫。”我轻声道,“不过,得帮我们做件事......”
月西斜时,我们悄悄处理了药粉。回到屋里,春桃担忧地看着我:“明日宫宴,怕是不会太平了。”
我望向窗外,启明星已经亮起。
“既然他们设好了局,我们便好好演一场。”
宫墙深处,暗流涌动。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