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灵探之通灵宝案

第二十八章:黑暗中的微光

铁笼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骨髓。我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后脑的肿块依然抽痛,但更令人窒息的是这片地下的死寂,以及黑暗中隐约传来的锁链拖曳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响起脚步声——不是疤脸那瘸拐的动静,而是另一种更轻、更谨慎的步子。

油灯的光晕先于人影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提着一盏小油灯,鬼鬼祟祟地靠近铁笼。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穿着不合身的黑色粗布衣,袖口绣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莲标记。

他警惕地回头望了望黑暗深处,才快步走到笼前,从怀里摸出半个干硬的窝头,小心地从栏杆缝隙塞进来。

“快吃,”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未变声完全的沙哑,“疤爷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没有碰食物,只是盯着他:“你是谁?”

少年瑟缩了一下,像是怕极:“俺……俺叫小豆子,是……是被抓来打下手的。”他指了指袖口的标记,“俺娘病重,他们说……说只要听话干活,就能给俺娘治病钱……”

“他们让你做什么?”我放缓语气。

“打扫……搬东西……有时候……”他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有时候帮着抬‘货’……”他似乎意识到说多了,猛地住口,又焦急地催我,“你快吃吧!让他们看见俺给你送吃的,俺就完了!”

我看得出这少年良知未泯,是被胁迫的。这是一个机会。

“小豆子,”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可信,“你想救你娘,对吗?但这些人不会真的给你钱治病。他们只会用完你,然后像处理‘货’一样处理掉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警察就在外面,只要我能出去报信,你和你娘都能得救。”

小豆子脸色变幻不定,恐惧和渴望在他眼中交战。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呵斥,他吓得一哆嗦,油灯差点脱手。

“他、他们好像要回来了!”他惊慌失措,转身就想跑。

“等等!”我急忙叫住他,从内衣袋里摸出苏瑶给我的那个铜哨子——幸好搜身时没被发现——迅速塞到他手里,“拿着这个!找机会去城西石头巷七号,找一个叫苏瑶的记者,或者直接去警察局找陈局长!把这个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林羽被困在城西废弃码头‘西仓-柒’的地下!快!”

小豆子握着那枚还带着我体温的哨子,像是握着一块烙铁,手抖得厉害。

“俺……俺……”他嘴唇哆嗦着。

“想想你娘!”我最后催促道。

又是一声更近的呵骂声传来,夹杂着疤脸那独特的沙哑嗓音。

小豆子像是终于下了决心,猛地将哨子揣进怀里,吹熄油灯,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消失在黑暗中。

几乎同时,沉重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主通道传来。火光渐亮,疤脸和另一个高大的黑袍人押着一个不断挣扎、被黑布套着头的人走了回来。

“妈的,这娘们劲儿还不小!”疤脸粗暴地将那人推进我对面的另一个空铁笼里,锁上门。

黑袍人发出沉闷的笑声:“‘圣选’之女,灵性自然充沛。疤七,动作快点,‘寅时’快到了,大人需要新鲜的‘引子’。”

疤脸啐了一口,走到我的笼前,隔着栏杆狞笑:“听见没?你的好时辰也快到了。趁现在多喘几口气吧。”

他们说完,便不再理会我们,径直走向地下空间的更深处,那里似乎另有洞天。

对面笼子里的人扯掉了头上的黑布套。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一张我无比熟悉、此刻却写满惊恐和愤怒的脸——

竟然是苏瑶!

她头发散乱,嘴角有一丝血迹,旗袍的领口被撕破了一道口子,但眼神却像被激怒的母豹,狠狠瞪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直到她转过头,看见对面笼子里的我,惊愕瞬间取代了愤怒。

“林羽?!”她扑到栏杆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怎么也……?”

“说来话长,”我心中焦急万分,“你怎么会被他们抓到?”

“我收到一张字条,”苏瑶急促地解释,“上面写着有关黑莲重要线索,约我在报社后巷见面。我刚到就被打晕了……醒来就在这儿了。”她懊悔地捶了一下栏杆,“我真蠢!这么明显的陷阱!”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我心一沉,“或者说,是冲着你可能知道的‘灵性’来的。”疤脸刚才的话让我明白了,苏瑶的记者身份和对符号的研究,可能让她在无意中具备了某种他们需要的“特质”。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迅速将发现仓库、被袭、以及或许有一线生机的消息告诉了苏瑶。听到小豆子可能去报信,她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寅时……”她喃喃道,脸色更加苍白,“古籍里提到过,某些极端邪恶的仪式,会在寅时阴阳交替、天地之气最紊乱的时候进行,以求最大效力……他们很快就要动手了!”

时间紧迫!小豆子那边希望渺茫,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和苏瑶开始仔细检查各自的铁笼。笼子很旧,锈蚀严重,但栏杆依然坚固。锁是那种老式的大铁锁,看起来笨重结实。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撬锁?”苏瑶焦急地摸索全身,但她所有的东西显然都被搜走了。

我也一样,除了这身衣服,一无所有。绝望再次袭来。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指尖在裤脚边缘的泥污里,摸到了一个极小、极薄、冰凉坚硬的东西——是那片之前在地下室割断绳索的碎陶片!当时情急之下顺手塞进了裤袋,后来竟然一直没发现!

希望之火再次燃起!

我小心翼翼地将陶片抠出来,藏在手心。碎片很小,边缘也不算锋利,但足够了!

“苏瑶,”我压低声音,示意她注意望风,“我有办法了,但需要时间。”

我蹲下身,借着远处油灯极其微弱的光线,将陶片尖细的一端插入老式铁锁的锁孔。这种锁结构相对简单,但内部锈蚀严重,摸索起来异常困难。陶片太脆,我不敢用力,只能凭感觉一点点试探、拨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地下空间的寒意越来越重,空气中那股诡异的腥甜味也似乎更加浓郁。深处偶尔传来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和模糊的低语,预示着仪式正在准备中。

我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紧张和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抖。每一次锁孔内细微的刮擦声都显得异常清晰。

苏瑶紧紧盯着黑暗的通道方向,呼吸急促。

突然,锁孔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几乎同时,苏瑶猛地发出低低的咳嗽声示警——有脚步声靠近了!

我迅速拔出陶片藏好,假装瘫坐在地。

一个黑袍人端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液体走过来,先是粗暴地捏住苏瑶的下巴,作势要灌,苏瑶奋力挣扎,汤药洒了大半。

“不识抬举!”黑袍人骂了一句,将剩下的少量药液泼在她身上,然后又走向我。我紧闭牙关,他也懒得纠缠,同样将些许药液泼到我身上。那液体冰凉粘腻,带着强烈的麻痹感和一种精神上的恶心感。

黑袍人做完这一切,骂骂咧咧地走了。

确认他走远,我立刻重新投入开锁。刚才那一下轻微的“咔哒”给了我信心。我更加小心地拨动……

又是几分钟令人窒息的操作。

终于!

“咔嗒!”

一声更清晰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锁开了!

我心中狂喜,轻轻取下沉重的铁锁,推开笼门。自由!苏瑶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我迅速摸到她的笼前,如法炮制。或许是因为有了经验,或许是她这把锁锈蚀稍轻,这次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锁便应声而开!

我们两人相继钻出铁笼,如同挣脱陷阱的困兽,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虽然依旧充满邪异,但却是自由的味道。

不能从原路返回,疤脸他们很可能就在那边。我们的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那片之前传来锁链声、更加深邃的黑暗。

那里或许有别的出口,或许有更可怕的危险。

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

我和苏瑶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

拿起那盏黑袍人留下的、快要熄灭的油灯,我们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向那未知的黑暗深处潜去。

身后,隐约传来仪式似乎正式开始的、低沉而扭曲的吟诵声。

寅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