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意外发现
雨下了整整一夜,滴滴答答地敲打着侦探社的窗棂,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指在不停抠抓,扰得人心烦意乱。我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脑子里反复回旋着那些无法破解的符号和苏瑶那句“方向都错了”。
天光透过湿漉漉的窗户,将房间映得一片惨淡的灰白。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藤椅上站起来,打算用冷水狠狠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就在我弯腰从床底下拉出脸盆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摞着的一叠旧案卷。
最上面那个牛皮纸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散落开来。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蹲下身去收拾。这些都是之前调查赵富商案时,从警局带回来的一些周边资料副本,觉得可能有用就顺手塞在了这里,后来一直忙,竟忘了归还。
我一张张捡起那些泛黄的纸页,大多是些银行流水、货物清单、社会关系走访记录,没什么特别。直到我拿起最后一张——那是一份赵富商名下产业及地契的简略清单副本,似乎是当时警员初步整理用于排查的,字迹潦草,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咖啡渍。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清单上的几行字,正准备把它和其他纸张摞在一起,指尖却突然顿住了。
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清单靠下的位置,记录着位于城西的一处小型仓库,备注里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民国十年购自白氏,原为仓储,近废弃。”
白氏?
白守业白老爷子?
赵富商的仓库,是从白家买来的?
一个早已被排查过、认为与案件无关的普通资产交易记录,此刻却像一道微弱却刺眼的闪电,猛地划破了我脑中混沌的迷雾!
赵富商和白老爷子之间,除了都成为黑莲的目标之外,原来早有我们所不知的、更深层的财产联系!而这个仓库,就在城西,离那栋废弃的老宅并不远!
我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脸盆了,拿着那张纸快步走到桌前,铺开宁城地图。手指有些发颤地在地图上寻找着那个仓库的精确位置。
找到了!就在老宅区边缘,靠近废弃的漕运旧码头,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
为什么之前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因为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富商的突然死亡和他书房的诡异痕迹上,这种普通的产业交易在庞大的商业往来中显得微不足道。而后来白老爷子出事,我们又被“祭品”的说法和黑莲标记吸引了全部注意,完全没有将两人的关系向更早的、看似正常的商业交易上联想!
如果……如果这根本就不是一次普通的交易呢?
如果这个仓库,才是连接赵富商和白老爷子、甚至可能是黑莲组织的那个被忽略的关键点?
吴老板和疤脸都不知道的真正“圣所”,会不会就隐藏在这个看似普通、早已被警方初步排查后排除嫌疑的地方?
越想,我的呼吸越是急促。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强烈不安的预感攫住了我。这是一种侦探的直觉,无数次在绝境中指引过我方向。
我抓起电话,想立刻打给陈局长或苏瑶,但手指刚碰到拨号盘,又停了下来。
不行。这还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的猜测,基于一条被所有人忽略的陈旧信息。万一判断错误,再次兴师动众却一无所获,不仅浪费宝贵的警力,更会打草惊蛇。
我必须先自己去确认一下。
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迷蒙的雨雾。时间还早,街上行人稀少。
我迅速披上大衣,将那张至关重要的清单折叠好塞进口袋,又从抽屉里拿出防身的短棍和那只苏瑶给的铜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侦探社的门。
冷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彻骨的寒意。
我没有选择交通工具,而是凭着记忆和地图,穿行在清晨湿冷无人的小巷里,尽可能不引起任何注意。心怦怦直跳,一半是因为快步行走,另一半则是因为那个迫切的、渴望验证的猜想。
越靠近旧码头区域,周围的建筑就越是破败荒凉。战争的影响和经济的萧条让这里早早失去了活力,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废弃的仓库,像一片被城市遗忘的疤痕。
按照地图指示,我找到了那个编号为“西仓-柒”的仓库。它比我想象的还要不起眼,低矮的砖墙,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上挂着一把同样锈蚀的大锁,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围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能没过膝盖。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近废弃”的描述。
我绕着仓库走了一圈,仔细观察。门窗都被木板钉死,看不出任何异常。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这只是一桩普通的产业交易?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脚尖无意间在仓库侧后方一个堆积着腐烂木箱的角落,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发出了一声空响。
我立刻蹲下身,拨开湿滑的青苔和杂草,用手敲了敲那块石板。
咚咚咚。
下面是空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用力撬开那块石板,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陈腐香烛和某种冰冷腥气的熟悉味道,从地下缓缓弥漫上来。
这个味道……和老宅地下室、和白家祠堂里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洞口边缘,石头有近期被频繁摩擦过的光滑痕迹!
就是这里!
他们真正的巢穴之一,竟然就藏在警方早已排查过的、被认为毫无价值的赵富商名下废弃仓库之下!而这条连接赵白两家的交易记录,就是一直被忽略的关键线索!
极度的震惊和验证猜想的兴奋感瞬间淹没了我。我几乎能肯定,下面一定藏着黑莲组织更核心的秘密!
我必须立刻通知陈局长!
然而,就在我猛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去呼叫支援的那一刻,后脑突然遭到一记无比沉重的猛击!
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和光线瞬间离我远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仿佛听到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在我耳边响起:
“总算等到你了,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