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线索迷茫
小翠的死在宁城掀起了一阵无声的恐慌。虽然警局极力压制消息,但“桥下干尸笑面”的诡异传闻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天一黑就紧闭门窗,街上早早没了人影,连平日里最胆大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我和苏瑶连着几天泡在警局的档案室和我的侦探社里,面前堆满了从赵富商处得来的那本符号古书、现场照片、还有苏瑶从报社资料室找来的各种关于宁城民俗传说、地方志的旧籍。
那本古书是我们的重点。上面的符号扭曲怪异,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更像是一种承载着原始恶意和癫狂意识的图腾。我和苏瑶试图用各种已知的密码学方法去套解,甚至找来了一些关于古代祭祀和神秘学的典籍进行对照,却始终不得要领。那些图案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头晕目眩、心神不宁的感觉。
“你看这个,”苏瑶指着其中一页边缘几个极细微的、像是星象的标记,“我好像在一本讲星相巫术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但又不完全一样……它们似乎被修改过,或者说……污染了。”
我凑过去看,那些星点旁边附着一些难以察觉的、如同血管般的细线,透着一股邪气。苏瑶说得对,这本书记载的东西,其核心并非某种古老的知识,更像是一种被扭曲、异化了的邪恶变种。
“还有这些自创的密码标记,”我拿出我整理出的几张纸,上面抄录了那些疑似注解的怪异符号,“毫无规律可言,像是随性而造。”
我们试图从小翠的案件中寻找突破口。老王带人查遍了小翠家附近所有可能的路口和住户,没有目击者看到任何可疑人物。小翠本人社会关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个十几岁的裁缝铺女儿,平日帮着母亲做活,几乎从不与外人交往,更不可能与人结仇。
死亡现场同样一无所获。除了那朵黑纸莲,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那种彻底的、毫无道理的“干枯”,法医也完全无法解释,只能归结于“未知原因导致的急速脱水”,但这在医学上根本说不通。
“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空气,把她整个人的‘生气’在一瞬间抽走了。”老法医私下里对我这么说,说完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调查陷入了僵局。我们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每一次以为找到了方向,最终却都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压力无形地积聚着。陈局长从省里回来后,脸色更加沉重,上面的压力、民间的恐慌,都压在他的肩上。警局里的人连日奔波,却毫无进展,难免士气低落。
苏瑶也变得有些沉默,常常对着那些诡异的符号一发呆就是好久,眼底带着疲惫和困惑。我知道她不仅仅是因为案子没有头绪,更因为那种对邪恶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这天傍晚,我们又毫无收获地从警局出来。天色阴霾,飘着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又凉又腻。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我和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去吃碗面吧?”我打破沉默,“暖暖身子。”
面摊摆在巷口一个勉强能避雨屋檐下,锅里冒着腾腾热气。我们要了两碗阳春面,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
“林羽,”苏瑶忽然低声开口,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条,“你说……我们是不是方向都错了?”
我抬起头看她。
“我的意思是,”她放下筷子,眼神有些迷茫,“我们一直在用查普通案子的方法去查他们。找动机,找线索,找规律……可如果他们……如果他们真的不是‘人’呢?或者,他们用的根本就不是我们理解里的方法呢?”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我这些天强自维持的冷静。我何尝没有过这种怀疑?通灵时感受到的冰冷恶意、赵富商尸体上非人的痕迹、小翠那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死状……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超越现实认知的领域。
“或许……”我斟酌着词语,“我们确实需要换一种思路。不是把他们当成人间的罪犯来追查,而是……把他们当成一种‘现象’,一种邪恶的‘仪式’来理解。”
“可怎么理解?”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那本书根本看不懂。他们的仪式……我们甚至不知道下一次会在哪里、什么时候发生。”
这正是最令人绝望的地方。敌人在暗处,握着我们完全不了解的规则。我们甚至连预判都做不到。
吃完面,我送苏瑶回报社。雨下得稍微大了些,我们都有些淋湿了。走到报社楼下,她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昨天路过白云观,特意找道长求的……辟邪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这个……但,戴着总没坏处。你……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我捏着那还带着她体温和些许潮气的护身符,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谢谢。”我将符揣进大衣口袋,“你也是,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看着她转身上楼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我站在雨中,没有立刻离开。
雨声淅沥,敲打着这个被恐惧笼罩的城市。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流下,带来的不是清醒,而是更深的迷茫。
下一个会是谁?在哪里?什么时候?
我们就像在黑暗中赤手空拳的盲人,等待着不知会从哪个方向袭来的致命一击。
这种完全被动的、未知的等待,几乎能把人逼疯。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雨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有哪里被忽略了。无论是多么完美的犯罪,多么诡异的仪式,总会留下痕迹。只是我们还没找到那把正确的钥匙。
我转身,大步走向侦探社的方向。
灰霾的雨幕中,我的脚步渐渐坚定。
迷茫只是暂时的。只要那邪恶还在行动,就一定会再次露出马脚。
而在那之前,我绝不能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