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灵探之通灵宝案

第十五章:短暂平静

警局的灯光彻夜未明。

疤脸和抓获的几名黑袍信徒被分别关押,连夜突审。吴老板则被转移到了一间单独的囚室,由陈局长最信任的两个人看守。那本至关重要的“圣书”、搜缴的仪式器物、以及从蜡烛中取出的神秘地图,都被作为核心证物,锁进了局长办公室的保险柜。

我和苏瑶坐在局长办公室外的长椅上,等着初步的审讯结果。后半夜的警局依旧忙碌,电话铃声、脚步声、低语声不绝于耳,但一种紧绷了许多天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

苏瑶靠着冰凉的墙壁,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她脸上的擦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贴着一小块纱布,看起来有些狼狈,又有些难得的安宁。

我递给她一杯刚沏的热茶:“撑不住就先回去睡会儿。”

她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着那点暖意,摇摇头:“等会儿,等陈局长出来问问情况。不然回去了也睡不着。”她吹开浮沫,小心地喝了一口,被烫得缩了缩舌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林侦探,你说……这次真的结束了吗?”

我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门,里面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呵问。疤脸那双充满怨毒和某种诡异狂热眼睛,总在我眼前晃动。

“主犯落网,据点捣毁,最重要的证物也拿到了。”我斟酌着用词,“至少,宁城眼前这一股邪风,算是被压下去了。”

“可是……”苏瑶蹙着眉,“疤脸最后说的那些话……‘祂’……还有他那种样子,不像是单纯装神弄鬼吓唬人。他们崇拜的,到底是什么?”

我没回答。这也是我心中的疑团。那本古书上记载的,绝不仅仅是延长寿命的邪术,某些更深邃、更黑暗、更接近……原始恐惧的东西,似乎隐藏在这些符号和仪式背后。但现在,没有证据,只是模糊的感觉。

就在这时,陈局长办公室的门开了。他一脸疲惫地走出来,眼里布满血丝,但神情却轻松了不少。

“怎么样?”我和苏瑶立刻站起来。

“吴老板为了自保,吐了不少东西。”陈局长示意我们进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证实了我们的很多猜测。赵富商确实是他们发展的外围,负责利用生意渠道,为他们物色并提供合适的‘祭品’来源。但他后来贪心不足,想用一批‘货’要挟组织获取更核心的‘长生秘法’,结果被清理门户。”

“白老爷子呢?”

“是精心挑选的‘优质祭品’。年老但生命力尚未完全衰竭,且八字特殊,据说能极大滋养所谓的‘圣种’。”陈局长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至于那个老宅地下的石窟,确实如你所料,只是他们多个备用据点之一,主要用于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日常集会和初级成员的‘洗礼’。真正的核心‘圣所’,连吴老板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有疤脸和极少数核心才知道。”

他拿起桌上那份从蜡烛里找到的地图复印件:“这张图,吴老板认了,是宁城地下部分废弃通道和早期防空洞的路线图,有些区域甚至能通到城外。他们利用这些不为人知的地下网络进行人员和‘货物’的转移,神出鬼没。这次能堵到他们,真是侥幸。”

“那‘迎新祭’?”

“是针对新吸收的核心成员举行的一种邪恶仪式,需要活祭。幸好我们阻止了。”陈局长叹了口气,“根据吴老板的供述和目前掌握的名单,宁城境内已知的该组织活跃成员,应该大部分都在这次行动里落网了。剩下的,多是些不明真相、被蛊惑的普通信徒,掀不起大风浪。”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色。

“宁城,总算能暂时喘口气了。”陈局长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声音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疲惫,“我会尽快整理材料上报,将这些邪徒依法严办。林羽,苏记者,这次多亏了你们。”

离开警局时,天已大亮。街上有了零星的行人,早点摊子支了起来,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一夜惊心动魄,此刻置身于这渐渐活过来的市井烟火气中,竟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苏瑶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陈局长说暂时……意思是,可能还没完?”

“任何组织,都有根系。”我看着远处灰色的屋檐,“疤脸只是‘柒’,上面可能还有‘陆’、‘伍’,甚至更高。他们崇拜的‘祂’又到底是什么?这些疑问还没有答案。但至少,”我顿了顿,“宁城百姓最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苏瑶点了点头,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哎,那边馄饨摊看着不错,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请你?”

我们坐在路边简陋的小凳上,热乎乎的馄饨汤下肚,驱散了积攒了一夜的寒意和疲惫。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斑驳的桌面上。

苏瑶小心翼翼地吹着勺子里的馄饨,抬眼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一下:“说起来,认识这么久,除了查案,好像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

我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问,语气故作轻松,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睡觉。”我老实回答,“然后,看看陈局长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那本‘圣书’,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哦……”她低下头,专心吃馄饨,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那……有空的话,来报社找我?资料室还有些老档案,说不定能找到点关于那些奇怪符号的线索……”

“好。”我应道。

吃完早点,我们在街口分开。她走向报社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挥了挥手,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小块纱布显得有点可笑,但笑容却很明亮。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身,走向侦探社的方向。

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自行车的叮当声,交织成宁城最寻常的早晨。战争的阴云依旧悬在天边,生活的艰辛也刻在每个人脸上,但至少此刻,没有诡异的死亡,没有无形的恐惧。

回到寂静的侦探社,关上门,将喧嚣隔绝在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划出一道道光柱。

我倒在藤椅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闭上眼睛,疤脸最后那诡异的笑容和话语,却又悄然浮现。

——“赢了?呵呵……你根本不知道你打断了什么……”

短暂的平静,或许真的只是风暴间歇的喘息。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的安宁,值得珍惜。

我很快就在椅子里沉沉睡去,阳光慢慢爬过地板,落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宁城,似乎真的暂时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