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陷入困境
夜色像墨一样泼下来,把宁城捂得严严实实。我和苏瑶再次来到忘古斋所在的那条小巷,远远地蹲守在对面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后面。摊主是个聋哑老人,正好做了我们绝佳的掩护。
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忘古斋门缝里漏出的一丝微弱光亮,像一只偷窥的眼睛。
“他会出来吗?”苏瑶压低声音问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相机,既紧张又兴奋。
“会。”我盯着那扇门,“他慌了,书留在他手里是祸害,他要么连夜送走,要么会有人来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馄饨摊的客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们。老人开始收拾家伙,准备打烊。深秋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就在我以为今晚要扑空的时候,忘古斋那扇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闪了出来,佝偻着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件。正是那个吴老板!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跟上。”我拉起苏瑶,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
吴老板走得很急,专挑阴暗无人的小路穿行。七拐八绕,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破败,最后竟到了靠近城墙根的一片废弃民居区。这里早已没人居住,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像一副副巨大的骨架,投下狰狞的影子。
他终于在一间看起来快要倒塌的瓦房前停下,又紧张地回头看了看,才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侧身钻了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苏瑶小声问,呼吸有些急促。
“不像他的地方,更像是……一个交接点。”我打量四周,这里荒凉得连野狗都不愿意来。
我们摸到窗根下。窗户纸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很大的缝隙。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勉强照亮一点轮廓。只见屋里不止吴老板一人,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背对着我们站着,几乎融在黑暗里。
吴老板恭敬地将那个黑布包裹递上去,声音带着讨好和畏惧:“……东西带来了,一点没损。但今天下午有两个人来打听,还提到了……那名字。我怕……”
那高大的黑影接过包裹,掂量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声音粗嘎难听:“慌什么?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找到这里,算他们自己送上门。”
我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我们跟来了?
几乎就在同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我猛地回头,只见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彪形大汉,如同鬼魅般堵住了我们的退路,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他们手里拿着短棍和麻绳。
中计了!这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跑!”我一把推开苏瑶,同时侧身躲过砸来的棍子。但地方太窄,对方人又多,根本没地方躲。
苏瑶尖叫一声,手里的相机被一把打落在地。我刚挥拳打中一个家伙的下巴,后脑就遭到重重一击!
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我踉跄着倒下,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苏瑶被人用沾了药水的布捂住口鼻,挣扎了几下便软倒下去。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
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强行钻入鼻腔,把我呛醒过来。
头痛欲裂,后颈像断了一样疼。我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土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一点如豆的油灯光芒,勉强照亮这是一个狭小低矮的空间,像是某个地下室。泥土的墙壁上挂着些锈蚀的铁链和钩子,空气寒冷彻骨,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苏瑶?”我哑着嗓子低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出微弱的回声。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我扭过头,借着微光看到苏瑶蜷缩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她也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来,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林…林侦探……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发抖。
“不知道,但肯定是黑莲的地方。”我努力挪动身体,靠过去,用被绑的手碰了碰她,“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没…没有,就是头很晕。”她带着哭音,“我们被抓住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那个高大的黑影和吴老板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油灯下。黑影依旧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下颌一道狰狞的伤疤。吴老板则缩在他身后,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们。
“醒了?”伤疤脸的声音和之前听到的一样粗嘎,他踢了踢我的腿,“省点力气,别想着逃。这地方,没人找得到。”
“你们想干什么?”我冷静地问道,暗中用力挣扎着绳索。绳子绑得很死,用的是特殊的水手结,极难挣脱。
“干什么?”他嗤笑一声,弯腰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得吓人,“你小子有点门道,能找到忘古斋,还能认出‘圣书’。说!谁派你来的?还知道些什么?”
他的手指冰冷得像铁钳,带着一股血腥味。
“没人派我来。赵富商是不是你们杀的?”我直视着他黑暗中闪烁的眼睛。
“赵守业?”他松开手,语气带着不屑,“那个不守规矩、妄图私吞‘圣货’的蠢货?死了活该!现在是我问你话!”
他突然暴起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腹部。剧痛猛地炸开,我闷哼一声,蜷缩起来,几乎窒息。
“林侦探!”苏瑶惊叫。
“啧,还有个娇滴滴的小记者。”伤疤脸转向苏瑶,语气变得下流,“长得倒挺标致。不想你这小相好再多受苦,就乖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你们还知道哪些据点?警察那边掌握了多少?”
苏瑶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咬得发白,却倔强地摇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伤疤脸显然不信,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用刀面轻轻拍打着我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我皮肤起了一层栗,“小子,嘴硬没用。我这人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先从你这漂亮脸蛋开始,怎么样?还是先在你小情人脸上划一道?”
吴老板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安,小声劝道:“疤哥,问话就问话,别……别闹出太大动静,耽误了正事……”
“闭嘴!老东西,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伤疤脸厉声呵斥,匕首的尖端已经抵近我的眼皮。
死亡的寒气扑面而来。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家伙是个亡命徒,毫无顾忌。常规的周旋恐怕毫无用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下室的另一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铁门被砸了一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齐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
伤疤脸咒骂了一句:“妈的,那东西又不老实了!老吴,你去看看!”
“我…我一个人去?”吴老板声音发颤,显然极度害怕黑暗里的“东西”。
“废物!”疤脸骂了一句,似乎对那深处的“东西”也颇为忌惮,他收起匕首,烦躁地对我们吼道,“算你们走运!老子待会儿再来收拾你们!”
他示意另一个看守盯着我们,然后拉着极不情愿的吴老板,举着油灯,小心翼翼地向地下室的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机会!
虽然不知道那声巨响是什么,但它给了我们喘息之机。看守只剩下一个人,正紧张地望着疤脸离开的方向。
我立刻用被反绑的手摸索地面,指尖触到一块边缘锋利的、半埋在上里的碎陶片!
“苏瑶,”我用气声对她说,同时努力用手指抠挖那块陶片,“挡住我,别让他看见我的手。”
苏瑶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她努力挪动身体,侧身挡住我背后的动作,一边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啜泣声,吸引着那个看守的注意。
手指被陶片边缘割破,湿黏的血渗了出来。但我顾不上疼痛,拼命用陶片磨割着手腕上的绳索。
一下,两下……绳索纤维一点点被割开。
黑暗深处,隐隐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非人的低吼和锁链拖曳的声音,伴随着疤脸紧张的呵斥。
看守被那边的动静吸引,更加焦躁不安,不时扭头望去。
就是现在!
我感到手腕一松,绳索终于被割断了!
我迅速解开脚上的绳子,然后飞快地爬到苏瑶身边,帮她解绑。
“怎么了?磨蹭什么!”那个看守似乎听到点动静,疑惑地转过头来。
但已经晚了。
我像豹子一样猛地弹起,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拳,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珠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走!”我拉起吓呆的苏瑶,看也不看黑暗深处,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也是唯一可能有出口的方向,拼命跑去。
身后,传来疤脸愤怒的咆哮和急促追来的脚步声。
黑暗如同巨兽,在我们身后张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