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公主刁难
萧逸的目光开始在我身上停留得久了些,这没有逃过李悦的眼睛。
公主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变坏了。她摔碎了我呈上的茶盏,理由是“太烫”;撕毁了我抄写的经书,说是“字丑”;就连我插的花,她也嫌“俗气”。
我知道,这是冲着我来的。
那天下午,萧逸刚离开长乐宫,李悦就把我叫到跟前。
“听说你手艺不错,”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团扇,“本宫有幅心爱的双面绣屏风,前几日不小心被勾了丝,就交给你修补吧。记住,要修补得看不出一丝痕迹。”
她命人抬来的是一幅巨大的《百花争艳图》,绣工精湛,色彩斑斓。而被勾破的地方,正处在最复杂的牡丹花心上,丝线纠缠,破损不堪。
“明日之前要修补好,”李悦补充道,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可是母后赏赐的,若是修不好,便是对母后不敬。”
宫女们窃窃私语。谁都明白,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且不说那花心的绣法复杂难仿,单是找到完全匹配的丝线,就需要大半天时间。
我跪地接旨:“奴婢尽力而为。”
李悦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我立刻行动起来。先是仔细研究破损处的丝线颜色和绣法,然后去尚服局寻找匹配的丝线。尚服局的宫女们显然已经得到指示,对我百般推诿,不是说没有存货,就是说掌管钥匙的姑姑不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看来李悦是铁了心要为难我。
就在我几乎绝望时,一个小太监悄悄塞给我一个小布包。我打开一看,正是我需要的那几种颜色的丝线,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这是...”我惊讶地抬头,小太监却已经低着头匆匆离去。那背影有几分眼熟,像是靖王府的人。
我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带着丝线回到长乐宫偏殿,我闭门开始修补。牡丹花心的绣法确实复杂,需要将极细的丝线分成数股,用特殊的针法交错绣制。
前世,母亲曾请来江南最好的绣娘教我刺绣,说这是女子必修的功课。我那时不耐烦学,只勉强掌握了基本技法,却唯独对双面绣产生了兴趣,私下钻研多时。
没想到,前世那些被我认为无用的技艺,今生竟成了救命的稻草。
烛火摇曳,我凝神静气,一针一线地绣着。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渗出血珠,我也顾不上擦拭。
夜深人静时,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我抬起头,愣住了。
萧逸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为他勾勒出一圈银边。
“殿下?”我慌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听说公主给你派了难差事。”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顺便给你带了些点心。”
食盒里是我最爱吃的桂花糕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多谢殿下。”我低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走到屏风前,仔细查看我的修补进度,眼中闪过惊讶:“你会苏绣的双面针法?”
“奴婢胡乱学的。”我含糊其辞。
他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我工作。他的存在让我紧张,却也奇异地让我安心。
三更时分,我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针。修补处的牡丹花心完美如初,甚至比原来的更加鲜活。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浑身酸痛,眼睛干涩。
“辛苦了。”萧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这才想起他一直没走,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不知是何时睡着的。
我转身,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神复杂。
“殿下为何...”我忍不住问。
他移开目光:“恰巧路过。”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话。靖王府在宫外,这个时辰,他怎么可能“恰巧”路过长乐宫偏殿。
但他没有解释,我也没有再问。
次日清晨,李悦看到修复如初的屏风,脸色变了又变。
“果然好手艺,”她勉强笑道,眼神却冷得像冰,“本宫倒是小看你了。”
我垂首不语,心知这场刁难只是开始。
果然,几天后,李悦又给了我一个新任务:去北苑的冷宫取一幅前朝名画。据说那幅画是皇上年轻时最爱,后来因故被收置在北苑库房。
北苑是宫中最偏僻的地方,冷宫更是荒凉已久,少有人迹。独自前去,难免遇到危险。
但我没有选择。
北苑的宫道杂草丛生,秋风萧瑟,吹得枯叶沙沙作响。库房的大门吱呀作响,里面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
我举着蜡烛,在堆积如山的物品中寻找那幅画。灰尘呛得我直咳嗽,蛛网不时碰到脸上。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我找到了那幅画卷。正当我伸手去取时,身后突然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接着是锁头落锁的声响!
我冲过去推门,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
“有人吗?开门!”我用力拍打着门板,回应我的只有空旷的回声。
心一下子沉到谷底。这是有人故意设计害我!
库房没有窗户,只有高处几个通风口透进微弱的光线。我试着大声呼救,但北苑偏僻,恐怕没人能听见。
天色渐暗,温度开始下降。我只穿着单薄的宫装,冷得瑟瑟发抖。
黑暗中,时间过得特别慢。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又冷又饿,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我几乎绝望时,门外突然传来响动。锁头被砍断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苏瑶?”熟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
是萧逸。
他快步走进来,脱下披风裹在我身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檀香味。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腿已经冻得麻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萧逸毫不犹豫地打横抱起我。我惊得屏住呼吸,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心跳声隔着衣料传来,沉稳有力。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与他如此贴近。
“殿下怎么找到我的?”我小声问。
“公主向皇上献画,说你取画未归。”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猜到可能出事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不是对我,而是对设计这一切的人。
回到长乐宫,萧逸径直抱着我走进偏殿,无视宫人们惊讶的目光。他命人请太医,又吩咐准备热汤和食物。
李悦闻讯赶来,看到萧逸在我房中,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王兄何必为一个宫女劳神,”她强笑道,“交给下人照顾便是。”
萧逸转身看她,目光冷冽如刀:“公主似乎很关心一个宫女的死活?”
李悦被他看得后退一步:“本宫只是...”
“最好如此。”萧逸打断她,语气中的警告显而易见。
太医来看过,说我只是受了风寒,休养几日便好。萧逸一直等到我服了药睡下才离开。
临走前,他站在床边看了我很久。烛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晚,我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又是前世的火光和鲜血,还有萧逸冷漠的背影。
半夜醒来,发现窗前立着一个身影。我以为又是梦,轻轻唤了声:“萧逸?”
身影一顿,缓缓转身。月光照亮他的脸,真的是他。
“吵醒你了?”他走到床边,声音低沉。
我摇摇头:“殿下怎么还没走?”
他不答,只是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还在发烧。”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抚过我额头时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萧逸沉默良久,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柔和而朦胧。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只是...忍不住想保护你。”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窗外月光如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明亮如星。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许久,他替我掖好被角,轻声说:“睡吧,我守着你。”
那一刻,前世的伤痛仿佛都被抚平了。我知道道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在这一刻,我相信光明终会到来。
夜深了,他的身影守在床边,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我慢慢闭上眼睛,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