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情愫暗生
萧逸的眼神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站在我面前,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如何知道西山有险?”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我攥紧了衣袖,心跳如擂鼓。这一刻来得太快,我还没想好完美的说辞。
“奴婢……那日在御花园采桂花,偶然听到有人议论。”我选择说部分实话,“但没看清是谁,只听到他们说西山祭天时要有动作。”
萧逸的目光在我脸上巡视,仿佛在辨别真伪。良久,他才缓缓道:“你可知,若不是你的字条,今日死的就不只是几个刺客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殿下早就知道?”
“只是猜测,”他淡淡道,“你的警告让我做了更多准备。”
原来他看到了字条,也相信了我的话。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脏微微发胀,却又立即揪紧:“那您的伤……”
“障眼法而已。”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让赵宏以为计划得逞,怎么让他露出马脚?”
我这才注意到,他虽然穿着夜行衣,但行动自如,根本不像受伤的样子。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萧逸伸手扶住了我。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我们同时一震,他立刻松开了手。
“为什么帮我?”他问,声音里带着真正的困惑。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相信殿下是清白的。”
这句话有双重含义,但他似乎只理解了一层。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冷峻。
“宫廷险恶,不是你该掺和的地方。”他转身欲走,“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殿下!”我急忙叫住他,“赵宏他……在宫中还有眼线。您要小心。”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如夜雾般消失在窗外。
我靠在墙上,久久不能平静。今夜的他,与平日里那个冷若冰霜的靖王判若两人。或许,他并非完全如前世表现的那般冷漠。
接下来的日子,萧逸来长乐宫的次数明显增多。每次来,他总会找机会与我说上几句话,有时是问公主的起居,有时是讨论书画诗词。
李悦对此很是高兴,以为靖王终于对她多了几分关注,却不知他的目光时常越过她,落在我身上。
那日下午,我为李悦抚琴。是一首江南小调,前世萧逸最爱听的《烟雨调》。
琴声淙淙,如溪流潺潺。我闭着眼,指尖在琴弦上滑动,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些美好的时光。那时的他总会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眼中盛着温柔的光。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好!”李悦鼓掌笑道,“没想到你琴艺如此精湛。”
我这才发现,萧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正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那么一瞬,我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温柔的他。
“王兄何时来的?”李悦惊喜地迎上去。
“刚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仍落在我身上,“这曲《烟雨调》,你从何处学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他母亲故乡的曲子,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幼时偶遇一位江南琴师所学。”我编了个理由,手心渗出细汗。
他没再追问,但那双眼睛却像看进了我灵魂深处。
自那日后,萧逸看我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全然的审视和怀疑,而是多了几分探究和……困惑。
他时常会在我伺候笔墨时,突然问起我的见解。从诗词歌赋到时政大事,我的回答总能让他眼中闪过讶异。
“你不像个深闺中长大的女子。”有一次,他直言不讳地说。
我正为他磨墨,手微微一颤:“殿下何出此言?”
“你的见识和胆识,远非常人可比。”他放下笔,目光如炬,“有时我觉得,你仿佛经历过许多事情。”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察觉到了什么?
“奴婢只是自幼喜读书,又多听了些父亲与门客的议论。”我强作镇定。
他不再说话,但那探究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我身上。
一个雨夜,李悦被皇后召去。偏殿里只剩下我和萧逸,他正在批阅奏折,我在一旁添灯研墨。
窗外雨声淅沥,烛火在风中摇曳。这样的夜晚,安静得让人心慌。
“那日西山之事,多谢你。”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道谢。这是重生后,他第一次对我表示感谢。
“殿下不必客气,这是奴婢该做的。”我轻声回答。
他放下笔,转过身来正视我:“为什么我觉得,你做的许多事,都超出了‘该做’的范畴?”
他的目光太锐利,几乎让我无所遁形。我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因为……我相信殿下是好人。”这句话脱口而出。
萧逸沉默了。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宫廷中,好人与坏人的界限,往往并不分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是前世我从未听过的。那个总是冷硬如铁的靖王,原来也有脆弱的一面。
“但在奴婢眼中,殿下始终是站在光明这一边的。”我鼓起勇气说道。
他微微一震,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烛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悦回来了。
萧逸立刻恢复了平日冷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刻的柔软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在他心中,我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或者一个别有用心的相府千金。
而在我心中,那个冷硬的靖王外壳下,似乎还藏着前世的那个萧逸。那个会对我笑,会为我抚琴,会在我耳边轻语“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萧逸。
夜深人静时,我抚摸着前世他送我的那块玉佩——如今还静静躺在我的妆奁底层。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或许这一世,我们真的能有不同的结局。
但我也清楚,赵宏的阴影仍在,前方的路依然危机四伏。而现在,我又多了另一个担忧:若萧逸继续调查下去,是否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我望着长乐宫的方向,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这一世,我定要护他周全。
即使他永远不知道我是谁,即使他永远无法像前世那样爱我。
只要他活着,平安喜乐,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