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深入调查
二叔留下的帛书在火盆中蜷曲成灰,最后一丝青烟散尽时,陆渊的指尖还停在我腕间。那里跳动着两个人的脉搏——他的血在我体内流淌,像某种永世纠缠的诅咒。
"从今日起,药不必喝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火燎过,"毒性已清,再饮无益。"
我盯着他心口渗血的绷带:"那大人呢?"
他低笑一声,执起案上凉透的茶漱口。茶水混着血丝吐进盂中,惊起细微涟漪。
"我自有分寸。"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他起身欲走,衣袖却被我拽住。布料下手臂冰凉,分明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换命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烛火噼啪炸响。他回头凝视我,眼底有种近乎残酷的温柔:"不过折损些寿数。比起失去你,很划算。"
那夜我独坐至天明。晨光微熹时,小翠惊慌失措地跑来:"小姐!二爷、二爷他..."
青石板路上滴着零星血迹,蜿蜒至后门。守夜的家仆说,黎明前有个青衣人翻墙而出,肩头扛着只沉甸甸的麻袋。
陆渊查验现场后,脸色阴沉得可怕:"是耶律部的绑手法。麻袋里恐怕是..."
他未说完,但我已明白。二叔昨夜冒险示警,终究没能逃过灭口。
午间太医署送来脉案,说是德妃受了惊吓,要取冰莲入药安神。来人态度倨傲,直接闯进库房翻检。
"娘娘说了,若是找不到..."太监尖利的嗓音刮过耳膜,"便请苏姑娘入宫叙话。"
陆渊的剑当即出鞘三寸。我按住他手背,笑着应下:"请公公回话,民女三日内必奉上冰莲。"
人一走,他猛地攥紧我手腕:"你可知冰莲早已..."
"我知道。"我抽回手,抚平袖口褶皱,"所以才要进宫——德妃如此急切,不正说明她心虚么?"
书案下,我脚尖轻叩三声地板。暗格悄然滑开,露出二叔昨夜塞来的另一卷帛书。这次绘的是皇宫密道图,某处标记旁写着小字:耶律暗桩。
当夜我们潜入了皇城西侧的废宫。这里曾是贤妃居所,野草蔓生,檐角挂着蛛网。按照地图所示,密室入口该在枯井下的第三块砖后。
陆渊用剑鞘撬开砖石时,忽然顿住:"有人来过。"
砖缝残留着新鲜的刮痕,还沾着几根灰白毛发——像极了二叔的花白发丝。
密道比想象中更深。水珠从头顶滴落,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霉腐混合的气味。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主子说了,这批箭镞必须淬足量..."
我们隐身于石柱后。只见灯火通明的洞穴中,数十名工匠正在赶制兵器。箭矢堆成小山,刃口泛着幽蓝光泽——与那日围场暗算我们的毒箭一模一样。
最骇人的是洞壁铁笼,关着几个蓬头垢面的人。其中有个熟悉的身影猛然抬头,竟是本该流放三千里的林炜!
"他怎会在此?"我压低声音。
陆渊眼神骤冷:"怕是从来就没离开过京城。"
正当我们欲退时,林炜突然嘶吼起来:"陆渊!我知道你来了!德妃与耶律部联..."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穿透他咽喉。暗处转出个戴兜帽的身影,手中弩机还冒着青烟。
"清理干净。"那人吩咐左右,嗓音经过刻意扭曲,"尤其是...那边。"
箭雨骤向我们藏身之处射来!陆渊挥剑格挡,拽着我退入岔道。黑暗中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地面突然塌陷——
坠落时他紧紧护住我后脑。两人滚落在软泥堆里,抬头竟见满天星斗。此处是皇宫最偏僻的鹿苑,离德妃寝宫不过百步之遥。
更糟的是,我袖中密道图在坠落时掉了。陆渊正要返回寻找,苑外忽然传来德妃的笑语:
"...那丫头定然会来找图,守好各处出口..."
我们被困在了皇宫核心。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陆渊忽然引我至一处狗洞:"从此处出去,直走三百步有接应。"
"你呢?"
他望着德妃寝宫的方向,唇角勾起冷弧:"既来了,总得留份大礼。"
晨光初现时,我顺利逃出皇城。回头望去,只见德妃寝宫方向浓烟滚滚,隐隐传来惊呼:"走水了!"
陆渊在午时归来,玄衣染满烟尘,掌心却托着支完整的冰莲:"从她榻下暗格取的。"
莲瓣沁着诡异蓝光,与那日陵寝中所见一般无二。我忽然想起二叔的警告:"冰莲续的命,是要还的。"
"大人可曾受伤?"
他漫不经心扯下破碎的袖口:"无碍。倒是发现件趣事——德妃枕下藏着耶律部王后的金印。"
窗外掠过信鸽灰影。他抬手射下竹管,展开密信时笑意骤冷:
"果然...耶律大汗三日后抵京。"
帛书在指间化作齑粉,纷扬如雪。而其中一片未燃尽的残角上,隐约可见"换命术"与"同心蛊"的字样。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溅上窗棂。我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触手一片冰凉。
"瑶娘,"他倚着我肩头轻笑,"若我变成怪物...记得杀了我。"
风卷起灰烬,掠过院中新绽的玉兰。花瓣落在血渍上,像一场沉默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