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重生希望
冰窖坍塌的轰鸣声中,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睁眼是熟悉的纱幔——竟回到了苏府闺房。晨光透过窗棂,在锦被上投下暖色的光斑。
我下意识去摸心口。肌肤光滑温热,那道索命般的红痕消失无踪。唯有腕间淡淡药气,提示着曾经命悬一线。
“小姐醒了!”小翠惊喜的呼喊声伴着碎步奔来。她眼睛肿得像桃儿,嘴角却咧到耳根:“太医!快传太医!”
脚步声纷沓而至。母亲扑到榻前,指尖轻颤着抚过我脸颊:“真的退了……热真的退了……”
父亲站在屏风旁,悄悄用袖口拭眼。太医诊脉时连连称奇:“奇迹!脉象平稳有力,毒症竟完全消了!”
我怔怔任人摆布,脑海却闪过最后记忆——陆渊在冰窖中破碎的眼神,无字碑上新刻的墓志,还有我逐渐透明的指尖。
“陆大人呢?”声音沙哑得陌生。
满室骤然寂静。母亲别开脸,父亲沉重叹气。最后还是小翠哽咽道:“那日陵寝塌了半边,侍卫们挖了整夜才……才找到陆大人。他浑身是血,怀里还紧紧攥着这个——”
她递来一支白玉簪。簪身布满裂痕,用金丝细细镶补过,簪尾“瑶”字旁新刻了个“渊”字。
“他人呢?”我攥紧簪子,尖锐处刺得掌心生疼。
“在厢房昏着。”父亲终于开口,“挖出来时心口插着半截冰棱,太医说……说或许挺不过今日。”
我掀被下榻,双腿软得踉跄。母亲要来扶,被我轻轻推开:“让我去看看。”
厢房药气更浓。陆渊躺在榻上面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肩胛与心口都缠着厚厚绷带,渗出暗红药渍。
太医正在施针,摇头叹息:“高烧三日不退,经脉受损太重。就算醒来,恐怕也……”
我坐到榻边,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搭上腕脉,心头猛地一紧——这脉象虚浮空荡,分明是心头血耗尽的征兆。
他竟真的用了那种禁术。
“都出去。”我轻声道。
众人退去后,我拔下那支金缮玉簪。尖利处划过指尖,血珠渗出时,小心撬开他苍白的唇。
“大人说过,”将血滴进他齿间,“黄泉路上要走慢些。”
一滴,两滴。腕间旧疤被重新划开,温热血液混着泪落入他口中。古籍记载的以血还血未必是真,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喂到第七滴时,他喉结忽然滚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瑶……娘?”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我笑着落泪,任他抬起颤抖的手抚过我脸颊。掌心温度真实得灼人。
“笨。”他蹙眉触我指尖伤口,“又做傻事。”
“比不上大人傻。”我俯身贴在他未受伤的肩窝,“冰窖里若真陪我死了,谁来找人挖通道?”
他低笑牵动伤口,咳得眼角泛红:“守陵人早候在暗道……本想吓唬你,谁知……”呼吸忽然急促,“你真的消散了……”
最后三字哽在喉间,竟带出泪意。我这才发现他瞳孔残留着惊惧,仿佛一闭眼我便会化作青烟。
“是冰莲致幻的香气。”我轻声解释,“毒经夹页有写,花开时会产生蜃影。”
其实哪有什么夹页。那日我的确濒死,若非他提前布置的守陵人从暗道突入,又连夜送回京中急救,此刻怕是真已成碑上刻字。
但这些不必说。只看他为我刻的墓志,便知这场生死劫如何撕碎过他。
养伤的日子慢得像溪水。我们各自卧榻,隔屏风说话。有时是他说北疆风物,有时是我念话本子。汤药同炉而煎,苦味都缠得分不清彼此。
第十日清晨,我终于能下地行走。推开他房门时,见他正对窗而立,晨光勾勒出清瘦轮廓。
“太医说大人今日可进些荤食。”我晃了晃食盒,“炖了乳鸽汤。”
他闻声回头,眸光倏亮。接过汤碗时指尖相触,两人俱是一顿。
“手这样凉。”他突然握住我手腕,“可是余毒未清?”
“只是天寒。”我抽手欲走,却被他拽回身前。
呼吸倏地靠近。额抵着额,鼻尖蹭过鼻尖,汤碗热气氤氲出暧昧的雾。
“苏瑶。”他忽然连名带姓唤我,“若此刻提亲,可算乘人之危?”
窗外积雪坠枝,噼啪轻响。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开:“那要先问过父亲。”
他怔了怔,眼底星河骤亮。汤碗被夺走搁下,取而代之塞进我掌心的,是那枚狼头骨牌。
“蛮族圣山的通行令。”他指尖烫得惊人,“待开春雪化,带你去采真正的冰莲。”
我摩挲着骨牌纹路,心口涨得发酸。原著里他孤身前往圣山,为亡妻采莲而坠崖。如今却说要带我去看花开。
“好。”我轻声应允,“但要一起去。”
岁末爆竹响起时,我们并肩立在廊下看雪。他大氅裹住我半边身子,袖中十指相扣。
“新年愿望是什么?”他问。
我望着阶前渐厚的积雪,想起冰窖中那个濒死的吻。
“愿大人长命百岁。”
他轻笑,气息拂过我发顶:“贪心。分我一半愿望可好?”
“大人要求什么?”
“愿苏瑶……”他停顿良久,声音融进雪声里,“永远恨我。”
这样便不会忘,不会散,不会在黄泉路上走太急。
我闭上眼,贴在他渐暖的胸膛。新生的心跳震耳欲聋,盖过天地间所有风雪声。
原来希望不是劫后余生,而是与他共享的每一个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