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绝望边缘
冰莲的幽香在鼻尖萦绕不散,意识却沉在无边黑暗里。我仿佛又看见那本摊开的《北疆毒经》,墨字如蝌蚪游动:「七日烬,毒入心脉者,冰莲仅可续三日阳寿。」
指尖触及冰凉,猛地睁眼。
入目是冰窖穹顶,寒雾缭绕如仙境。身下垫着陆渊的玄色大氅,他正跪在冰池边,徒手挖开冻土。肩胛箭伤崩裂,鲜血滴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大人……」我挣扎欲起,喉间涌上腥甜。
他闻声回头,眼底血丝骇人,唇角却牵出笑纹:「醒了?」染血的手从怀中掏出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半块硬馍:「守陵人送的,还温着。」
冰莲在他身后熠熠生辉,花心蓝光却已黯淡大半。我攥住他冰凉手腕:「你吃了什么?」
他避而不答,将馍掰成小块喂到我唇边:「先垫垫。等取了莲根,我们——」
窖外突然传来巨响!整个冰窖剧烈震颤,冰棱簌簌砸落。陆渊猛地扑在我身上,后脑被冰块击中,温热血滴落在我颈间。
「德妃的人炸了甬道。」他哑声笑,「倒是省得我另寻出路。」
原来他早计划与我同葬于此。
黑暗中,他摸索着握住我的手:「怕吗?」
我贴着他心口摇头。毒发后的身体反而轻快许多,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这是回光返照,我知道。
「跟我说说话吧。」指尖描摹他眉骨伤痕,「说说你母亲。」
他呼吸骤停片刻。冰窖唯有水滴声空茫回响。
「她是个蠢人。」良久,他开口,声音揉碎在寒雾里,「为个负心汉叛出宗门,最后死在冷宫枯井。」掌心忽然被塞入冰冷硬物,「这是她唯一的遗物。」
半枚铜钥匙在黑暗中泛幽光。原著提过此物——开启前朝密宝的钥匙,也是陆渊最终黑化的导火索。
「藏在贤妃玉佛夹层。」他轻笑,「那女人至死不知,她渴求的东西早被我母亲所得。」
所以他才甘愿中毒?以身为饵,换这枚钥匙现世?
「大人早就计划好一切?」
「嗯。」他额角抵着我发顶,「唯你……是意外。」
冰层忽然传来碎裂声!一道天光泻落,映出他苍白笑颜:「看,出路。」
守陵人垂下的绳索在光柱中摇晃。他仔细替我系好绳结,自己却倚着冰壁不动:「上去后往东走三里,有接应的人。」
「你呢?」
「我取完莲根就跟上。」他推我向光源,「很快。」
绳索缓缓上升。我低头看他弯腰挖掘冰莲,玄色身影越来越小,鲜血在冰面拖出长长的痕。
就在即将出洞的瞬间,我猛地拽停绳索。
「陆渊!」声音惊起洞外寒鸦,「你可知冰莲根本无根?」
挖掘声戛然而止。
我顺着绳索滑回他面前,撩起衣袖。心口红痕尽褪,皮肤透出诡异的莹光:「毒经最后一页被你撕了——七日烬毒发至末,患者会呈假愈之相,继而……」
身体突然腾空!他发狠般搂住我,力道大得几乎碎骨:「不会的!守陵人说冰莲能——」
「能续三日。」我抚过他猩红的眼,「代价是献祭者的心尖血。」
所以他肩伤久久不愈,所以他面色比我更苍白。原来那些喂进我口中的莲汁,皆混着他的心头血。
冰窖彻底寂静。唯有我们交错的呼吸,融开彼此眉间霜雪。
「走吧。」他忽然松开我,扯下颈间狼头骨牌塞进我手心,「往北去蛮族圣山,或许……」
「大人。」我打断他,拾起那支白玉簪,「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簪尖对准心口,他目眦欲裂地扑来——
却穿透逐渐透明的身体。
「又要食言了。」我望着自己消散的指尖轻笑,「下次……别再遇见我了。」
最后映入他眼底的,是无字碑上新刻的铭文:
「陆渊之妻 苏瑶」
冰莲彻底枯萎的瞬间,整个陵寝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