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甜蜜时光
陆府的院落比我想象中更安静。
我被安置在一处名唤"竹意轩"的独立小院,院外有侍卫把守,但院内只有两个哑婢伺候。她们手势娴熟地替我梳洗更衣,端来的膳食皆是我偏爱的清淡口味。
第三日清晨,我终于忍不住问送膳的哑婢:"陆大人伤势如何?"
她比划了个"无碍"的手势,又指指食盒底层。我掀开夹层,发现一本兵部历年账册抄本,页边密布朱批注释——是陆渊的字迹。
他竟在养伤时还不忘苏家的案子。
庭审前夜,我正对灯研究账册,窗外忽然传来叩响。
陆渊披着墨色大氅立在月下,脸色仍苍白,手中却提着一盏玉兔灯:"听说今日是上元节。"
我怔怔接过灯。原著里苏瑶最爱玉兔灯,每年上元都要买一盏。这事连苏父母都未必记得。
"大人如何得知?"
他唇角微扬:"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陆府的高墙上。这是违反禁令的,但他带着我避过所有巡逻岗哨,如入无人之境。
远处街市灯火如星河倾泻,他停在一处飞檐上:"从这里看最清楚。"
夜风鼓起他的大氅,我嗅到清苦的药香混着松雪气息。为救苏家,他肩胛骨被刺客刺穿,这本该是与我们无关的伤。
"谢谢。"我轻声道,"为账册,也为......其他所有。"
他转着指尖一枚玉扳指:"不必谢。我帮你,是因你值得。"
这话太过直白,我一时噎住。他却忽然指向东南方:"那里是苏府。"
朦胧灯火中,我勉强辨出苏府翘起的檐角。母亲此刻应该在佛堂为我祈福,父亲还押在刑部大牢。
"明日庭审,"我攥紧袖口,"父亲真的能平安归来?"
"我许诺过的事,从不落空。"
他忽然解下大氅裹住我。暖意混着他的体温传来时,我听见极轻的一句:"以后每年上元,都来看灯可好?"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庭审那日,陆渊亲自陪我前往刑部。他玄色官服衬得面色愈发冷白,伤口显然未愈,步速却丝毫不见迟缓。
公堂上,兵部侍郎狰狞着脸抛出所谓"罪证",却被陆渊逐条驳斥。当那叠抄本呈上时,侍郎彻底白了脸。
父亲当堂释放。他蹒跚着走向我时,陆渊突然握住我的手:"笑一下,苏姑娘。令尊在看。"
我这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在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下,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府马车里,父亲不断道谢。陆渊却道:"苏大人该谢的是令嫒。若非她甘愿留在陆府为质,此事未必能顺利了结。"
父亲复杂地看我一眼,终是长叹一声。
风波暂平,我却未搬回苏府。陆渊以"余党未清"为由留我小住,父母竟也默许。
我们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相处"。
他知我怕闷,允我翻阅书房藏书;我爱荷花,他便命人移栽晚荷至院中池塘;甚至某次我随口夸了街边糖铺的松子糖,翌日案头便出现一模一样的油纸包。
最惊心的是雷雨夜。我被惊雷吓醒时,竟发现他独立我院中廊下,肩头已被雨水打湿。
"路过。"他语气平静,"见你窗影晃动,想必畏雷。"
闪电照亮他湿透的衣袍。若真是路过,何以连伞都不带?
但我未拆穿,只递过一方干帕:"大人当心着凉。"
他接过帕子时指尖相触,两人俱是一颤。雷声滚过天际,他忽然问:"可愿下一局棋?"
我们在雨声中下了整夜的棋。他棋风如人,看似步步紧逼,实则处处留生机。我输得惨烈,他却道:"败中求活的韧劲,很像你。"
像舞剑那日一样,他又透过我在看谁?
庭审后第七日,他邀我游湖。画舫行至藕花深处时,他忽然遣退左右。
"苏姑娘可曾想过,"他斟来两杯酒,"若有一日苏家与我必须择其一,你当如何?"
荷花香浓得窒息。我望着他映满星河的酒杯,想起原著里苏瑶的结局——她最终为护家族而死,而陆渊焚毁了半个京城为她殉葬。
"家父所作所为,并非无可指摘。"我轻声道,"若真到那一天,我只求大人......"
求什么?求他手下留情?求他放过无辜之人?我竟说不出口。
他却笑了:"我答应你。无论何时,必给你留第三条路。"
杯盏相碰时,他忽将什么冰凉之物套进我腕间。那是串珊瑚珠链,正中央缀着颗莲子大的玉雕玉兰。
"及笄礼的补赠。"他语气随意,"那日宴上见你腕间空落,总觉得该添点什么。"
我猛地攥住珠串。原著提过此物——陆渊生母的遗物,他最终将它随苏瑶一同葬入棺中。
剧情正在脱轨。或者说,从我来此的那一刻,命运早已改写。
返航时忽起大风。画舫颠簸间,我踉跄跌向他怀中。他单手稳稳定住我,另一手仍持杯未洒半滴。
"怕吗?"他问。
鼻尖全是他的气息,我鬼使神差摇头:"有大人在。"
他眼底倏地燃起暗火,像被这句话烫伤。良久,他极轻地叹道:"总有一日,你会后悔说这句话。"
但那日他始终未松手。直至画舫靠岸,他仍维持着护卫的姿势,仿佛怀揣易碎的珍宝。
是夜我对着珠链出神。小翠突然敲门:"小姐,陆大人送来的。"
她递上一卷画。展开只见满纸荷塘月色,题着两句诗:"藕花深处惊雷夜,棋局终时始见心。"
落款处除了私印,还添了枚新章——"瑶台客"。
我摩挲着那三个字,忽觉心口滚烫。危险如影随形,陆渊的深情与算计皆藏在迷雾中。
可那一刻,我竟想赌一把。
赌这场穿书奇遇终得善局,赌他袖中那双染血的手,也能捧住皎洁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