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重逢前夕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苏瑶起身拉开窗帘，小镇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河面上飘着薄纱般的雾气，对岸的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今天是周末，但苏瑶还是早早起了床。她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厨房里飘着米粥的香气，母亲走进来，顺手把一碟刚腌好的酱菜放在桌上。

“今天学校不是没课吗？怎么不多睡会儿？”母亲问道，目光落在女儿略显疲惫的脸上。

苏瑶搅动着锅里的粥：“答应了孩子们周一要带新的手工材料，得去市集上看看。”

其实她没说实话。昨晚接到老同学的电话，说在省城工作的林羽可能要回小镇看看。消息传得很快，镇上几个老同学都在商量着要不要聚一聚。

粥煮好了，苏瑶盛了两碗。母女俩对坐着吃饭，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母亲先开了口：“听说林羽那孩子要回来了？”

苏瑶的手顿了顿，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

母亲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饭后，苏瑶收拾好碗筷，拎着布包出了门。

周末的市集比平时热闹许多。卖布料的摊位前围满了人，苏瑶挑了几块颜色鲜亮的棉布，打算给孩子们做手工课用的材料包。摊主是认识多年的阿姨，一边量布一边闲聊：“瑶瑶啊，听说你们班那个林羽要回来了？就是小时候老跟你一块儿上下学的那个？”

苏瑶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

“那孩子有出息喽，在省城大公司上班呢。”阿姨剪下布头，熟练地打包，“你们这些老同学该聚聚，这么多年没见了。”

离开布摊，苏瑶沿着河岸慢慢走。河水比小时候清澈许多，还能看到几尾小鱼在水草间游动。她在一处石阶前停下脚步——这是他们曾经并肩坐过的地方。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雕小船。岁月让木色变得深沉，但船身的每一个细节都还清晰。这是林羽离开前送给她的，这些年来一直带在身边。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几个小学生正在河岸边写生，画板支在膝盖上，认真地描摹着对岸的风景。苏瑶想起自己也在带美术兴趣班，周一还要教孩子们画船舶。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恍惚。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真的成了老师，而且还在教孩子们画船。命运的安排有时候真是巧妙得让人惊讶。

下午，苏瑶去了小学堂。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住在附近的孩子在操场上踢毽子。她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外正对着那棵老槐树。

桌上堆着待批改的作业本，最上面一本画着歪歪扭扭的帆船。苏瑶拿起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想起昨天接到的那个电话，老同学的语气兴奋中带着试探：“林羽好像还是单身呢，你们......”

电话最后约定了下周末聚会，但谁也不能确定林羽会不会真的出现。这么多年，关于他要回来的传言有过好几次，最后都不了了之。

批改完作业，苏瑶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硬皮笔记本。里面夹着这些年收到的明信片和信件，最早的那些已经泛黄。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省城的夜景明信片，是林羽大学时寄来的。背面写着：“这里的灯火很亮，但比不上小镇的星空。”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玻璃窗。苏瑶慌忙起身关窗，手指碰到窗台时愣了一下——那里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L&S。是当年他们偷偷刻下的，这么多年居然还在。

雨越下越大，苏索性坐在窗边看雨。雨水顺着玻璃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雨天，林羽把伞倾向她那一侧，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如果这次他真的回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会记得小时候的约定吗？这些问题在脑海里打转，让她既期待又不安。

傍晚雨停了，苏瑶锁好办公室的门。夕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给湿漉漉的石板路镀上一层金色。路过邮局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买了一套本地风景明信片。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苏瑶坐在书桌前，摊开明信片，却不知道要写什么。最后只在一张河岸风景的明信片上写了短短一行字：“小镇的槐树开花了。”

她没有写收件人地址，只是把明信片收进了抽屉。晚饭时，母亲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却破天荒地没有问起林羽的事。

夜里，苏瑶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蝉鸣。枕头底下放着那只木雕小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船身。月光从窗户溜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想起白天在市集上听说的消息：林羽在省城的事业很成功，可能这次回来是为了考察投资项目。如果真是这样，他还会是记忆里那个会为她打架的少年吗？

迷迷糊糊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该去剪个头发了。

月光静静流淌，照亮了书桌上那套未寄出的明信片。最上面一张，河岸风景的背面，墨迹还未干透。小镇在夜色中沉睡，等待着某个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