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车站相遇

清晨的阳光透过列车车窗，在林羽的西装袖口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显示着清河镇的天气预报——多云转晴，和二十年前他们分别那天的天气一模一样。

列车播报响起时，林羽的心跳突然加快。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又觉得太过正式，索性将领带松了松。行李箱轮子在站台上发出咕噜声，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弦上。

小镇车站翻新过了，白墙黛瓦换成了玻璃幕墙，但出口处那棵老槐树还在。林羽在树荫下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合着桂花香和熟悉的河水气息，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林羽？"

身后传来轻柔的呼唤，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他猛地转身，看见苏瑶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怀里抱着几本教材。阳光透过槐树叶隙，在她身上洒下跳动的光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林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见苏瑶的眼睫轻轻颤动，和记忆中那个雨天一模一样。她怀里的教材滑落一本，啪嗒一声惊醒了凝固的时光。

"好久不见。"最后还是苏瑶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她弯腰去捡教材，林羽也同时伸手，两人的指尖在空中轻轻相触。

林羽捡起教材，封面上写着"美术教案"。他注意到苏瑶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指节处沾着些许水彩颜料。"你成了老师。"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苏瑶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西装口袋的钢笔上："你成了……坐办公室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里的紧张感稍稍缓解。林羽注意到她耳后别着一朵小小的桂花，和她小时候的习惯一样。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柔软起来。

"要回学校？"他指了指她怀里的教材，"我送你？"

苏瑶似乎想拒绝，但最终点了点头。他们并排走在石板路上，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行李箱轮子的声响和她的脚步声交织成奇妙的韵律。

路过河岸时，林羽停下脚步。"树长大了。"他指着那棵柳树。苏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树干上隐约可见的刻痕——那是他们小时候量身高时刻下的。

"河水也清了。"苏瑶轻声接话，"现在能看见鱼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沉默开始蔓延。林羽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还记得她习惯走在靠河的一侧；苏瑶想问问省城的生活，却注意到他拉行李箱时总习惯性地避开石板缝隙——和小时候避开水坑的动作如出一辙。

走到小学堂门口时，上课铃突然响起。苏瑶慌了一下，教材又散落几本。林羽蹲下身帮她收拾，看见最下面一本画着精致的船舶插图。

"你还在画船？"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瑶垂下的目光。

苏瑶的耳尖微微发红："教孩子们画的。"她接过教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你要在镇上待几天？"

"看情况。"林羽站直身子，"可能会多待些日子。"

校园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苏瑶看了看手表，显得有些犹豫。林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有空的话……可以带我逛逛？镇上变化挺大的。"

名片上是省城的地址和电话。苏瑶接过时，注意到背面用铅笔淡淡画着一艘小船——和她教材上那艘一模一样。

"好。"她把名片小心地夹进教材里，"我四点下课。"

林羽看着她走进校门，裙摆消失在红砖墙后。阳光照在重新修缮的校门上，映出"清河镇中心小学"几个大字。他站在原地许久，直到行李箱被轻轻撞了一下。

"小伙子，让让路。"卖豆浆的婆婆推着小车经过，车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林羽慌忙让开，看见婆婆布满皱纹的脸——还是二十年前那位。

"王婆婆？"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婆婆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是……老林家的小子？"她突然笑起来，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回来找瑶瑶的？"

林羽不好意思地笑笑。婆婆从车里舀了杯豆浆塞给他："还是老规矩，多加勺糖。"她推车走远，铃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林羽捧着温热的豆浆，尝了一口。甜度刚好，和小时候的味道分毫不差。他靠着老槐树坐下，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省城同事发来的工作消息。林羽看了一眼，按下静音键。远处教室里传来苏瑶给孩子们上课的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雨。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铅笔在纸上轻轻划过，勾勒出车站的老槐树，树下一个穿着裙子的身影，发间别着小小的桂花。

下课铃响起时，画刚好完成。林羽抬起头，看见苏瑶从校门口走出来。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等很久了？"她问，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羽合上笔记本："刚好画完一幅画。"

风吹过河岸，带来桂花和豆浆的香气。两个相隔二十年的影子，终于在午后的阳光下重新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