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久别预感
省城的雨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的高楼大厦。林羽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数据还在跳动。已经是晚上九点,办公楼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同事。
他起身去接咖啡,路过窗前时停下脚步。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极了小时候和小镇石板路上那些弯弯曲曲的水痕。这个念头让他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觉得自己最近总是想起过去。
回到工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在发校友会的照片。林羽随意翻了翻,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张背景照片上——那分明是小镇的河岸,虽然照片只拍到了一角,但他认得那棵老槐树。
“这是哪?”他在群里问。
很快有人回复:“我上周去周边古镇旅游时拍的,叫清河镇,听说最近在搞旅游开发。”
清河镇。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锁。林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下班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林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店员是个年轻女孩,已经认得他,笑着打招呼:“今天还是老样子?”
林羽点点头,接过加热的饭团和咖啡。结账时,他的目光被收银台旁边的明信片架吸引。最上面一张画着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像极了记忆中的小镇。
“要这个吗?”店员问。
林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明信片放回了原处。
回到公寓,他把饭团放在茶几上,却没有胃口。窗外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却照不亮心里某个角落。这种莫名的空虚感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即便工作顺利,生活安定,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打开电脑,搜索“清河镇”。跳出来的结果比他想象的多——小镇果然在搞旅游开发,还上了本省的旅游推荐榜单。网页上的照片拍得很美,古桥修缮一新,河岸铺了木栈道,但那些熟悉的轮廓还在。
特别是那张小学堂的照片。红砖墙上的常青藤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了原本的砖色,门口还挂了块“历史建筑”的牌子。林羽放大图片,试图找到当年他和苏瑶刻在墙角的名字,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鼠标滚轮继续向下滑动,突然停在一个熟悉的画面上——河岸边的石阶,他们曾经并排坐过的地方。石阶被重新修葺过,但位置没变,旁边那棵柳树还在,只是比以前粗壮了许多。
林羽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雨后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想起离开小镇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坐在车里,看着苏瑶的身影越来越小。
这些年,他们断断续续通了几封信,后来渐渐少了。大学毕业后,他换了手机号,可能就这样彻底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住在小镇上,是不是还记得那个关于大海的约定。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不去。第二天上班时,林羽总是走神。开会时,总监在讲下一个季度的策划案,他却不由自主地在笔记本上画起了小船。
“林羽,你觉得呢?”总监突然点名。
他慌忙抬头,发现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抱歉,刚才没听清......”
总监皱皱眉,重复了一遍问题。林羽勉强给出了一个得体的回答,但能感觉到后背出了层薄汗。
午休时,他一个人去了天台。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像彩色的河流。他拿出手机,又一次搜索了清河镇的信息。这次他找到了一篇当地学校的报道,配图是老师们带着学生春游的照片。
林羽放大图片,仔细看着每一个身影。当然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但还是忍不住想象——如果苏瑶还留在小镇,可能会成为老师吧。她以前就总说想当老师,因为可以继续待在校园里。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快了几分。他打开购票APP,输入省城到清河镇的车次。列车班次不多,最快的一班也在三天后。手指在“购买”按钮上悬停许久,最后还是退出了界面。
下班路上,他经过一家旅行社。橱窗里贴着“古镇之旅”的海报,清河镇排在第一个。鬼使神差地,他推门走了进去。
“我想咨询一下清河镇的行程。”他对接待员说。
接待员热情地拿出宣传册:“您是一个人还是和家人一起?我们有个两天一夜的套餐很划算。”
林羽翻着宣传册,目光停留在住宿介绍上——有家民宿就叫“河岸旧梦”,照片里能看到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那段河岸。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是在那里长大的。”
接待员笑起来:“那更该回去看看了!听说最近很多外地人都回去投资开店,镇上变化挺大的。”
这句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回小镇投资?这个念头莫名地让他心跳加速。
那天晚上,林羽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小镇的河岸边,苏瑶就坐在他们曾经并排坐过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他送的那个木雕小船。她抬起头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醒来时天还没亮,梦境却清晰得不可思议。林羽坐起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最里面放着那个宝贝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但每一幅画都还清晰。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他离开小镇前画的——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船头,船正驶向大海。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林羽拿起手机,这次没有再犹豫。他买了周末去清河镇的车票,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
出门上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车票信息。列车抵达时间是周日上午十点,正好是小镇最热闹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遇见熟人,或者,遇见那个他一直想见的人。
电梯下行时,他对着镜面的轿厢壁整理领带。镜中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眼间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但当他微微笑起来时,依稀还是当年那个在雨中为女孩撑伞的少年。
也许,久别重逢的预感,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