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成长烦恼
省城的夏天来得又快又急。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吹不散闷热的空气。林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公式。还有十分钟就要交物理作业了，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前排的两个女生正在讨论暑假去海边度假的计划，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进他耳朵里。“我爸说这次要住海景房，带私人沙滩的那种。”
林羽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想起小镇的河岸，想起和苏瑶一起用石子打水漂的午后。那时候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攒钱买一根新的钓鱼竿。
放学铃声响起时，他的作业刚好写完。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末一起去新开的游乐场？我哥能弄到员工票。”
林羽摇摇头：“得去上补习班。”
这是真话，但也不全是真话。他确实报了数学和英语的暑期班，但更多的是不想参加这些需要花钱的集体活动。父亲虽然升了职，但省城的开销也比小镇大得多。他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羽收到了苏瑶的来信。信封比往常薄一些，邮票贴得有点歪。他小心地拆开，里面只有一页信纸。苏瑶的字迹依然工整，但能看出写得匆忙。她说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十，母亲很高兴，奖励她一本精装的《航海的故事》。信的末尾画着一艘简笔的小船，船帆上写着“加油”。
林羽把信折好放回书包。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玻璃映出他有些疲惫的脸。来到省城已经一年，他的成绩稳步提升，老师都说他很有希望考上重点高中。但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像拼图少了一片最重要的部分。
周末的补习班设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冷气开得很足，林羽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的老师飞快地板书。旁边的女生递来一张纸条：“能借一下橡皮吗？”
林羽把橡皮推过去，女生冲他笑了笑。下课的时候，她主动过来搭话：“你是新转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来了快一年了。”林羽收拾着书包。
女生显得有些惊讶：“那怎么从来没在周末的聚会上见过你？大家都爱去KTV或者打保龄球。”
林羽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同学们周末都有各种活动，但他要么要上补习班，要么得回家帮母亲做家务。父亲工作忙，经常出差，母亲一个人打理这个新家并不轻松。
走出写字楼时，夕阳正好。林羽决定走路回家，省下两块钱公交费。路过一家文具店时，他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的模型船。那是一艘漂亮的帆船，和他送给苏瑶的木雕小船很像，标价是他半个月的零花钱。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背包里的课本很沉，压得肩膀有点疼。但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现在的辛苦是为了以后的轻松。”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忙活。餐桌上放着一个小包裹，寄件人写着苏瑶的名字。林羽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是一本旧书，《航海的故事》，书页有些发黄，但保存得很好。扉页上写着苏瑶娟秀的字迹：“在旧书店看到的，想起你说过想看。”
林羽摩挲着书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走进房间，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宝贝笔记本。一页页翻过去，上面画满了各种船舶的草图。最新一页是他上周画的省城港口看到的货轮，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数据。
母亲敲门叫他吃饭时，他正对着苏瑶送的书出神。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母亲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
“瑶瑶又寄东西来了？”母亲问。
林羽点点头，把书拿给母亲看。“她记得我想看这本书。”
母亲翻了几页，眼神温柔：“是个用心的好孩子。你们还有联系就好。”
晚饭后，林羽开始写作业。物理题很难，他算了三遍才得出正确答案。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正在播放一部航海题材的电影。他停下笔听了一会儿，又继续埋头解题。
十点钟，父亲终于回家。林羽听到父母在客厅低声交谈，似乎在讨论房贷的事情。他轻轻关上房门，拿出信纸给苏瑶回信。
他写了省城炎热的夏天，写了补习班的冷气太足，写了在港口看到的巨大货轮。但最后这些都被他划掉了。最终他只写了几行字，告诉她书收到了，很喜欢。附上新画的货轮草图，在船尾加上一个小小的身影，举着望远镜望向远方。
信写完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林羽推开窗户，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他还是找到了最亮的那一颗。
他突然很想念小镇的星空。想念和苏瑶一起躺在河岸边数星星的夜晚。那时候的烦恼很简单，不过是作业太多或者零花钱不够买糖。现在的烦恼却变得复杂起来，关于未来，关于距离，关于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二天放学，林羽去邮局寄了信。路过那家文具店时，他再次停下脚步。橱窗里的模型船还在那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看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走到街角时，他遇见补习班那个借橡皮的女生。她正和几个朋友说笑着，手里拿着新买的手机。看到林羽，她热情地打招呼：“要不要一起去喝奶茶？新店开业买一送一。”
林羽摇摇头：“还得回去写作业。”
女生露出遗憾的表情，和朋友走远了。林羽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很大，大得让人有时候感到孤单。
但他想起苏瑶信里画的那艘小船，船帆上的“加油”两个字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家走。
路灯次第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成长的路或许孤单，但他知道，在远方的小镇上，有人正和他看着同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