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意外分离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的时候，小镇上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那辆车停在林羽家门口，引得街坊邻居都探头张望。这样气派的轿车在小镇上可不常见，孩子们围在车旁边，好奇地摸着光亮的车门。

林羽正和苏瑶在河边捡石子。他们打算用这些石子做一个跳房子的格子，就在苏瑶家院子的空地上。林羽的口袋里已经装满了圆润的鹅卵石，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裤兜。

“这个颜色好看。”苏瑶拾起一块带着白色纹路的黑色石子，阳光照在她微微汗湿的额头上。

林羽刚要接话，就看见邻居家的小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林羽，你家里来客人了！开着小汽车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林羽把手里的石子塞给苏瑶：“你先拿着，我回去看看。”

那天晚上，林羽家的灯亮到很晚。苏瑶做完作业后，趴在窗口望了好几次，总觉得心里莫名地不安。母亲催她睡觉时，她忍不住问：“妈，林羽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母摇摇头，目光却有些闪烁：“小孩子别瞎打听，快睡吧。”

第二天一早，苏瑶照常等在门口。往常这个时候，林羽早就蹦跳着出来了，可今天那扇木门始终紧闭着。直到上课铃快要响起，林羽才匆匆推门出来，眼圈有些发红。

“你怎么了？”苏瑶担心地问。

林羽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他的书包没有像往常那样甩在肩上，而是紧紧地抱在怀里。

整整一天，林羽都心神不宁。数学课上，老师叫了他三次名字，他都没有听见。下课铃一响，他就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苏瑶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你到底怎么了？”

林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时，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爸要调去省城工作……我们全家都要搬走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苏瑶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他的衣袖。

“什么时候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下周。”林羽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我爸说省城的教育条件更好，让我去那里读高中。”

接下来的几天，空气里都弥漫着离别的味道。林羽家开始打包行李，纸箱子堆满了小小的院落。苏瑶每次路过，都能听见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响。

他们依然一起上学放学，但话变少了。有时候走着走着，林羽会突然停下来，看着某处发呆。苏瑶知道，他是在记住这些熟悉的风景——卖豆浆的婆婆的摊位，河边那棵老槐树，他们一起读过书的石阶。

离别的头天晚上，林羽来找苏瑶。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明亮的灯。两个少年坐在河岸边的石阶上，影子倒映在水里，被粼粼波光打碎又重合。

“这个给你。”林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雕的小船。船身打磨得很光滑，桅杆上刻着细细的纹路，“我自己刻的，花了三个晚上。”

苏瑶接过小船，指尖抚过每一处细节。她记得这是他们第一次放纸船时，她说过最喜欢的那种船型。

“我会给你写信的。”林羽的声音有些哑，“每周都写。”

苏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你答应过我，要造一艘真船带我去海上玩的。这个本子给你，记得把你在省城看到的船都画下来。”

林羽郑重地接过本子，像接过什么珍贵的宝物。月光照在两个少年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第二天早晨，那辆黑色轿车又来了。林羽家的行李被一件件搬上车，街坊邻居都来送行。苏瑶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林羽和每个人告别。

当林羽走到她面前时，两人都沉默了。空气中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我会回来的。”林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苏瑶点点头，把昨夜赶织的围巾塞进他手里：“省城冬天冷。”

车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惊雷。轿车发动时，林羽突然摇下车窗，大声喊道：“等着我！”

苏瑶追着车跑了几步，直到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她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木雕小船，指尖被船桅硌得生疼。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又落下。卖豆浆的婆婆摇摇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河水平静地流淌，带走了夏天，也带走了那个总是笑得灿烂的少年。

苏瑶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踉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她想起林羽塞给她的最后一颗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就像他们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的青梅竹马时光。

回到房间，苏瑶打开日记本，却发现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最后她只是画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尾扬起的灰尘模糊了远去的道路。

而此刻的车里，林羽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第一页上，苏娟秀的字迹写着：“别忘了回家的路。”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