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城市生活

黑色的轿车驶离小镇，窗外的风景逐渐从熟悉的青瓦白墙变成了陌生的高楼大厦。林羽靠在车窗上，手里紧紧攥着苏瑶送的那条围巾。围巾是浅灰色的，针脚有些地方织得不太均匀，但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织物。

省城的房子比小镇上的家大很多，但也空旷很多。他的房间朝北，窗外看不到河流和老槐树，只有一栋栋冰冷的楼房。搬家工人把纸箱堆在客厅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林母忙着指挥摆放家具，林父则接个不停的工作电话。

新学校很大，教学楼漆成明快的颜色，操场上有塑胶跑道。但林羽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太新了，新得没有温度。同学们说着标准的普通话，讨论着他没听过的品牌和游戏。他试着融入他们，但总是插不上话。

第一周，他给苏瑶写了三封信。信纸是从文具店精心挑选的，带着淡淡的海洋气息。他描述新学校的图书馆有多大，食堂的菜有多奇怪，还有城市夜晚的灯光如何像星星一样多。每封信的末尾，他都认真地画下一种船型——这是他答应过苏瑶的。

一个月过去了，他只收到一封回信。苏瑶的字迹依然工整，但信很短。她说小镇的梧桐叶都黄了，河面开始结薄冰，数学课教到了三角函数。信的末尾，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但林羽觉得那个笑脸看起来有点孤单。

城市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的风就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林羽围上苏瑶织的围巾，感觉像是把一点点小镇的温暖带在了身上。他学会了坐地铁，学会了用智能手机，也学会了在喧闹的课间安静地看书。

周末，父亲带他去参观科技馆。巨大的玻璃建筑里陈列着各种航天器和船舶模型。林羽在一艘古代帆船模型前站了很久，想起曾经和苏瑶一起放走的纸船。他拿出苏瑶送的笔记本，认真勾勒帆船的每一个细节。

“喜欢船？”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林羽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省城有更好的教育资源。”父亲的声音平静，“你以后可以考海事大学，学船舶设计。”

林羽没有回答。他看着玻璃展柜里精致的模型，突然想起那个木雕小船还留在苏瑶那里。不知道她会不会时常拿出来看看？

新年那天，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林羽趴在窗前，看着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闪烁。手机里不断传来同学们的新年祝福，但他一条都没回。母亲叫他吃饺子时，他正望着南方出神——那是小镇的方向。

寒假前，学校组织了一场数学竞赛。林羽代表班级参加，拿到了一等奖。颁奖仪式上，闪光灯照得他睁不开眼。他把奖状塞进书包最里层，想起曾经教苏瑶解数学题的那个雨天。

春节时，林羽一家回了趟小镇。但只待了三天就匆匆返回——父亲的工作太忙了。小镇还是老样子，河水结着冰，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但苏瑶一家去外地走亲戚了，没能见到面。

林羽把获奖的钢笔留在苏瑶家门口的信箱里，旁边放着一张字条：“答应要教你数学的。”

回省城的路上，他一直在笔记本上画画。这次画的不是船，而是小镇的河岸，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坐在石阶上。画完后，他小心地撕下那页纸，折成纸飞机扔出车窗。

纸飞机在寒风中打了个旋儿，落在冻僵的田野里。林羽看着它渐渐变小，突然明白有些距离不是一张纸飞机能跨越的。

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造了一艘大船，沿着河流一直驶向大海。苏瑶站在船头，头发被海风吹起。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城市的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羽的成绩越来越好，朋友也渐渐多了起来。但他始终保留着一些习惯——用铅笔写字，因为苏瑶说过喜欢看他修改作业时的认真模样；周末早晨去公园跑步，因为那里的石板路有点像小镇的街道。

又一个春天来临的时候，林羽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成绩单上全是优。父亲很满意，送了他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用电脑查了很多船舶设计的资料，还加入了学校的航海模型社团。

社团第一次活动时，大家要制作一艘模型船。林羽选择了最简单的帆船造型，但做得格外仔细。社长夸他有天赋，他只是笑笑。

晚上回家，他给苏瑶写了第十七封信。这次他附上了模型船的照片，背面写着：“我还在练习。”

信投入邮筒时发出轻微的响声。林羽站在邮局门口，看着城市的夜空。这里的星星比小镇少很多，但有一两颗特别亮，让他想起苏瑶的眼睛。

他知道，有些约定需要时间来实现。而在那之前，他要先学会在城市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