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生死之战
天色未明，宫墙内已是肃杀一片。我与萧逸并肩立于点将台上，台下是整装待发的精锐禁军与暗卫。火把猎猎，映照着一张张坚毅而紧绷的脸庞。
“逆贼藏身于西郊皇陵地宫，挟持了守陵官员与工匠数十人。”萧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冰冷的杀意，“此战，非为争权，而为护国。逆党不除，国无宁日。诸君随我——清君侧，正乾坤！”
“清君侧！正乾坤！”低沉的吼声如闷雷滚过广场。
我紧了紧袖中的短刃，那是父亲私下塞给我的，刃口淬过毒，见血封喉。萧逸侧头看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瑶儿，地宫凶险，你……”
“殿下，”我打断他，目光直视前方沉沉的夜色，“我既来了，便没想过退。你在何处，我就在何处。”
他沉默一瞬，终是重重握了一下我的手，那力道几乎捏痛我，随即松开：“跟紧我。”
队伍如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出宫门，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京城还在沉睡，无人知晓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战斗即将打响。
西郊皇陵，松柏森森。晨雾缭绕，更添几分阴森鬼气。根据先前探查与那张神秘图纸，我们很快找到了地宫隐藏的入口——一处断裂的碑座之下。
入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内里是向下延伸的、冰冷潮湿的石阶，深不见底，散发着陈腐的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味。
萧逸率先踏入，我紧随其后，秦风带着精锐暗卫鱼贯而入。火折子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投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地宫内部远比想象的更为复杂，岔路极多，犹如迷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只有我们轻微的脚步声和水滴从头顶渗落的嘀嗒声。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小心！”萧逸猛地将我往身后一拉，同时长剑出鞘，格开一支从壁缝中激射而出的弩箭！箭簇黝黑，显然淬了毒。
“有埋伏！”秦风低吼，暗卫们瞬间收缩，盾牌手上前，组成防御阵型。
几乎同时，两侧石壁忽然打开数个暗格，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射来！惨叫声顿时响起，有几名躲闪不及的禁军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倒地身亡。
“冲过去！不能被困死在这里！”萧逸挥剑劈飞几支箭矢，声音冷静得可怕。
盾牌阵艰难地向前推进，箭矢叮叮当当砸在盾面上。不时有人中箭倒下，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我握紧短刃，紧贴着萧逸的后背，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和每一次凌厉的出剑。
终于冲过这段死亡甬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竟搭建着简陋的营垒，火把通明，数十名黑衣逆党严阵以待，为首的，赫然是那个我们一直在追查的、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前朝余孽的首领，代号“烛龙”。
而在他身后，一群被绳索捆绑、瑟瑟发抖的，正是被挟持的守陵官员和工匠。
“太子殿下，久违了。”烛龙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戏谑的笑意，“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萧逸剑尖斜指地面，面沉如水：“逆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烛龙哈哈大笑，“谁的死期，还说不定呢！给我杀！”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衣人如饿狼般扑了上来！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顿时充斥了整个石窟！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逆党个个武功诡异，悍不畏死，且熟悉地形，利用石窟中的钟乳石柱不断躲闪、偷袭。
萧逸一剑刺穿一名冲上来的逆党，血花溅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始终将我护在战圈相对安全的一角，但敌人越来越多，阵型渐渐被冲散。
混战中，我忽然瞥见烛龙正悄悄退向石窟一侧的一个小洞口，似乎想趁乱逃走！
“他想跑！”我急声道。
萧逸也看到了，眉头紧锁，但身前被三四名好手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眼看烛龙就要消失在洞口，我顾不得许多，拔出短刃，利用身材娇小的优势，贴着石壁飞快地追了过去！
“瑶儿！回来！”萧逸的惊怒的吼声自身后传来。
我冲入那狭窄的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上的旋梯。烛龙的身影就在上方！我咬紧牙关，奋力追赶。
旋梯尽头是一处不大的平台，竟是一间隐蔽的墓室。烛龙站在墓室中央，背对着我，似乎在启动什么机关，墙壁发出隆隆的响声。
“站住！”我厉声道，举起短刃。
烛龙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苏小姐？真是自投罗网。”他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抓了你，萧逸还不得乖乖就范？”
他猛地扑了过来！速度极快！
我侧身躲过，短刃划过，却被他轻易格开。力量悬殊太大！几招下来，我已被逼到墙角，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看你往哪逃！”烛龙狞笑着再次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光自我身后袭来，直取烛龙后心！
是萧逸！他摆脱了纠缠，赶到了！
烛龙被迫回身格挡，叮的一声，匕首与长剑相撞，火花四溅！
“你的对手是我！”萧逸眼神冰冷，攻势如潮，将烛龙彻底缠住。
我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看着两人在墓室中激烈搏杀。萧逸剑法精湛，气势如虹，很快便占据了上风，一剑削落了烛龙几缕头发。
烛龙眼见不敌，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忽然虚晃一招，猛地扑向墙边一个凸起的石龛，狠狠一拍！
“一起死吧！”他嘶声吼道。
整个墓室剧烈震动起来！头顶开始落下碎石和尘土！他启动了自毁机关！
“不好！”萧逸脸色一变，不再恋战，一剑刺穿烛龙肩胛，将其重创踢翻在地，旋即冲向我，“地宫要塌了！走！”
他拉起我就往外冲！身后是烛龙疯狂的大笑和不断坍塌的巨石声响。
我们刚冲出墓室，回到石窟平台，就听见下方传来更大的坍塌声和惊呼声——主石窟也开始崩塌了！
“殿下！出口被堵住了！”下方传来秦风焦急的吼声。
烟尘弥漫，乱石坠落。幸存的人们挤在逐渐缩小的空地上，绝望地看着唯一的出口被巨大的落石封死。
绝境！
萧逸将我紧紧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落下的碎石，目光急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石窟顶部一处正在渗水的裂缝。
“顶部岩层最薄！所有人！集中力量，攻击那里！”他指着那处裂缝，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最后的希望。
生存的本能驱使下，所有还能动的人，无论官兵还是刚刚被解救的人质，都挣扎着举起武器，或用手，或用残存的刀剑，向着那处裂缝疯狂地挖掘、撞击！
岩石坚硬，进度缓慢。空气越来越稀薄，脚下震动不休。
我靠在萧逸身边，用短刃拼命撬着石头，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痛。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我流血的手。我抬头，对上萧逸的目光。烟尘满面，却依旧镇定。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更猛地挥剑砍向头顶的岩层。
那一刻，奇异的，所有恐惧都消失了。
能与君同穴，亦无憾。
就在所有人筋疲力尽，几乎绝望之时——
轰隆！
最后一层岩石终于被凿穿！
一缕天光，混合着清晨雨后清冽的空气，猛地照射下来！
紧接着，更大块的松动岩石被推開，一个足以通人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外，隐约传来惊呼声——是留守在外围的接应部队听到了动静！
“通了！通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惊呼响彻地底。
萧逸长吁一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虚脱的表情，他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走！”他托着我，率先将我向上推去。
当我终于爬出地面，重新呼吸到冰冷而自由的空气时，几乎瘫软在地。身后，幸存者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拉了上来。
朝阳刺破云层，照亮了满目狼藉的皇陵和一张张沾满血污、却洋溢着生的狂喜的脸。
萧逸最后一个上来，他的手臂受了伤，鲜血染红了衣袖。他顾不上自己，立刻下令清点人数，救治伤员，肃清残敌。
我站在晨光中，看着他忙碌而坚毅的背影，看着脚下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土地。
这一战，我们赢了。
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烈。
而我知道，这或许并非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