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真相大白
马车消失在街角，我转身叩响门环。碧玉红着眼眶打开门，见我安然无恙，险些哭出声来。我拍拍她的手，示意无事，快步走回房中。
关上房门，我才感到后怕，冷汗浸透了里衣。方才密道中的惊险仍历历在目，萧逸出现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惊急，他握紧我手的温度……这一切都提醒着我，我们已踏入了怎样危险的深渊。
天色渐亮，我却毫无睡意。萧逸塞入我怀中的那几卷册子像烙铁一样滚烫。我将其藏于妆匣暗格，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他让我等待，可从他的眼神中，我读到的是时不我待的紧迫。
果然，午后东宫便秘密送来消息。并非通过寻常内侍，而是一个扮作送菜农妇的陌生面孔，将一枚腊丸悄无声息地塞入碧玉手中。
腊丸里是一张细小的纸条，萧逸的亲笔，字迹仓促却有力：“三日后大朝，时机将至，万事俱备，护好自身。”
我的心猛地提起。三日后！他竟如此迅速便要动手！这意味着他早已在暗中布置，只待一个契机，而我找到的账册，正是那把最关键的钥匙。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得令人窒息。宫中再无波澜，柳若心甚至称病未曾出席一场本该由她主持的小宴。这种反常的安静，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父亲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加紧了府中防卫，几次看着我，目光深沉，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三日清晨，天色未明，我已起身。穿上那身象征将军府嫡女身份的正式宫装，戴上皇后赏赐的珠花，镜中人神色平静，眼底却燃着冰冷的火焰。
今日，便是清算之日。
皇宫庄严肃穆，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我被特许立于殿外廊下旁听，这是皇后特意为我争取的恩典，也是萧逸计划的一部分——我需要作为苏家的代表，亲眼见证。
柳相站在文官前列，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志得意满，与身旁交好的官员低声谈笑，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皇帝驾到，百官山呼。萧逸立于御阶之下，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唯有在目光偶尔扫过我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笃定。
朝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边防、粮饷、漕运……一切仿佛都与往日无异。直到一位一向以刚正闻名的老御史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臣要弹劾当朝宰相柳文渊，结党营私、贪墨军饷、勾结边将、意图不轨！此乃罪证！”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账册，高高举起！
满殿哗然！
柳相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胡言乱语！陛下，此乃污蔑！李御史，你拿出的是什么来历不明之物，竟敢在朝堂之上构陷当朝宰辅！”
“是否构陷，柳相一看便知！”又一位将领出列，竟是父亲的一位旧部，他怒视柳相，“这账册上记录的你柳家通过江南织造局贪墨的三十万两白银，最终流入的是你安插在北疆的心腹将领手中！你敢说与你无关？！”
“还有去岁修缮河堤的款项，半数落入你柳家私库！以致河堤偷工减料，今春决口，淹死百姓数百人！”另一位官员愤然出列。
“你纵容族侄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你买卖官职，安插亲信！”
指控一项接一项，如惊雷炸响在金殿之上。最初站出的老御史展开账册，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晰确凿，与我那晚在密道中所见丝毫不差！
柳相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徒劳地辩解，声音却被更多愤怒的指控淹没。那些平日与他交好的官员，此刻大多脸色惨白，噤若寒蝉，甚至有人悄悄挪动脚步，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那卷账册，以及后续呈上的、从柳府别院密室中搜出的更多往来密信，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柳文渊，”皇帝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身体抖如筛糠：“陛下！陛下明鉴！这……这是陷害！是有人精心布局要害老臣！是苏家！对！是苏震天！他嫉恨老臣位极人臣，他……”
“柳相！”萧逸突然开口，声音清朗，镇住了场中所有的嘈杂。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看向柳相，“事到如今，还要攀咬忠良吗？你指使门人李贵，摹仿苏小姐笔迹绣工，制作伪证，意图构陷苏小姐清誉，又怕东窗事发，将其灭口于京郊。此事，需要孤传人证上来吗？”
柳相猛地抬头，看向萧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绝望。他最后的挣扎被太子轻描淡写地彻底戳破。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冰冷的怒意和杀机。
“柳文渊，罪证确凿，罄竹难书！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押入天牢，抄没家产！相关党羽，一律严查不贷！太子，”
“儿臣在。”
“此案由你主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儿臣领旨！”
禁卫军上前，摘去柳相的冠戴，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了下去。他口中犹自发出模糊不清的哀嚎与咒骂，却再也无人理会。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百官低头，无人敢出声。
我站在殿外，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看着那个前世将我、将苏家推向深渊的元凶终于伏法，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真相大白，冤屈得雪。
可前世的痛与恨，真的就能就此勾销吗？
我的目光穿过大殿，落在那个领旨谢恩、身姿如松的储君身上。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这一局，我们赢了。
但冥冥之中，我却觉得，那枚玄铁令牌所指向的、更深沉的黑暗，或许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柳家倒台，并非结束。
而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