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太子援手
黑暗中,那盏昏黄的灯笼光像一只窥探的眼睛,扫过石室每一个角落。我紧贴在冰冷的石壁后,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指尖死死扣着匕首,掌心沁出冷汗。
脚步声沉稳地踏入石室,来者似乎只有一人。灯光移动,照亮了石桌上那些散乱的册子。一声极轻的、带着讶异的吸气声响起。
就在我以为下一刻就会被发现时,那灯光却猛地转向甬道入口方向,一个低沉而警惕的声音响起:“谁在那里?”
不是问我!他像是在对甬道外的同伙发问?
电光火石间,我来不及细想这是否是陷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几乎在那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早已抓起的半把尘土扬向持灯人的面门,同时匕首毫不犹豫地向前刺去!目标是握灯的手腕!
“唔!”对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灯笼脱手落地,滚了两滚,火焰蹿升了一下险些熄灭,光线顿时变得明明灭灭,将他的身影拉扯得扭曲晃动。
藉着这短暂的光影混乱,我看清了他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但那双因惊怒而瞪大的眼睛,却让我心头猛地一颤——这绝不是柳家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瞬间的慌乱和……意外?
但我已无法收手,匕首划过,带起一丝血线。他吃痛后退,另一只手却迅疾如电地探出,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抓住了我再次刺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动!是我!”他压低声音急喝,另一只手迅速扯下了蒙面布。
摇曳昏昧的光线下,萧逸那张写满惊愕与急切的脸庞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殿下?!”我失声惊呼,手腕一松,匕首差点掉落。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甬道方向,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没时间解释了!外面有尾巴跟着我,很快会找到这里!东西呢?拿到了吗?”他的目光迅速扫向石桌。
我下意识地点头,指向那些册子。
他一步上前,迅速将几卷最重要的册子塞入怀中,又将剩余的一把拂到地上,竟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毫不犹豫地点燃了那些纸张!
“你?!”我惊愕。
“障眼法!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他语速极快,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映出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影,“跟我走!另一条路!”
他拉起我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却不是来时的路,而是走向石室更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被阴影覆盖的狭窄缝隙!他用力推开一块松动的巨石,后面竟又是一条漆黑狭小的通道!
“进去!”他几乎是把我推了进去,随即自己也挤了进来,反手又将巨石推回原处,严丝合缝。
彻底的黑暗降临,只有我们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外面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怒的低吼:“有人来过!东西被毁了!”
“搜!肯定还没走远!”
声音被厚重的石壁隔绝,变得模糊不清。我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双腿发软,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
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我的胳膊,稳住了我下滑的身体。“没事了。”萧逸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压得极低,气息拂过我的额发,“暂时安全。”
“殿下……您怎么会……”我的声音还在颤抖,太多的疑问堵在喉咙口。
“回去再说。”他打断了我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跟着我,别出声。这条路我也不熟,跟紧。”
他摸索着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在前方探路,一步步向黑暗深处走去。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牢牢地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指,传来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曲折蜿蜒,时而向上,时而又向下。黑暗中,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感受到他引领着我避开障碍的细微动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尘土的龙涎香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水声。
萧逸停下脚步,仔细倾听片刻,低声道:“好像是浣衣局附近的废井出口。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他松开我的手,那片刻的空落让我心头莫名一紧。很快,上面传来他极轻的叩击声和三长两短的鸟鸣声——似乎是某种暗号。
片刻后,他低声道:“安全,上来。”
我被他拉出井口,发现果然身处一处荒废庭院的枯井中。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蓝,离天亮尚有一段时间。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呢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阴影里,车夫帽檐压得极低。萧逸迅速将我塞进马车,自己也跟了进来。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内空间狭小,我们相对而坐,气息可闻。经历了方才的生死时速和黑暗中的携手奔逃,此刻的静默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我看着他被尘土弄脏的衣摆和手背上那道被我划出的、已经凝血的细长伤口,脸颊一阵发烫:“殿下,您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摇摇头:“无妨。皮外伤。”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后怕,“你胆子太大了!可知若是晚一步,或是来的不是孤,你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语气带着薄怒,更多的却是担忧。
“臣女……不得不去。”我垂下眼,低声道,“那个小内侍用命换来的线索……”
“孤知道。”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孤收到你遇袭的消息,立刻派人去查,发现了那小内侍的身份……他曾是伺候过一位早夭小皇子的旧人,那位小皇子的生母,家族便是被柳相……”他顿住,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那是一个被柳家倾轧至家破人亡的可怜人,或许一直在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
“顺着这条线,孤发现了慈宁宫后巷的异常,赶到时正好察觉还有另一批人也摸了过去,情急之下只能抢先一步进去,没想到……”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竟比孤更快。”
“那令牌……”我急切地问。
萧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那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父皇那里……亦有忌讳。今日之事,以及令牌之事,绝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皇后娘娘。明白吗?”
他眼中的严肃和忌惮让我心头冰寒,却又有一股暖流悄然涌动。他在保护我,将我纳入他的羽翼之下,共同守护一个惊天秘密。
“那这些册子……”我看向他怀中。
“这些是关键。”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足以让柳家伤筋动骨。但需从长计议,一击必中。”
马车在将军府后门停下。他先下车确认四周安全,才转身扶我下车。
“今日之事,多谢殿下。”我站在微露的晨光中,真心实意地向他行了一礼。若非他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晨曦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夜的冷峻。“以后不可再如此冒险。”他声音低沉,“有任何事,先告知孤。”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不再有疑虑和疏离,只剩下清晰的担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牵绊。
“嗯。”我轻轻点头。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登上马车,消失在渐亮的街角。
我站在门前,直到马车再也看不见,才深吸了一口带着清晨寒意的空气,转身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内传来碧玉带着哭腔的、迫不及待的应答声。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他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我们不再是孤身奋战。
风雨同舟,或许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