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情愫暗生
春宴过后,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但我心里清楚,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每日照常去给母亲请安,在书房练字,在花园散步,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别无二致。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份执念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碧玉偶尔会说起那日春宴上的事,说太子殿下后来似乎往我们这边多看了几眼。我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有些事情,急不得。
转机发生在一个午后。皇后娘娘派人传来口谕,说是宫中新进了一批江南进贡的绸缎,请几位大臣家的小姐入宫挑选。我知道,这又是皇后娘娘特意给我的机会。
踏入皇后宫中时,我没想到会遇见他。
萧逸正坐在下首与皇后说话,见我进来,谈话声顿了顿。我规规矩矩地行礼,目光垂地,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起来吧。”皇后娘娘笑着招手,“正好逸儿也在,你们年轻人都来说说,这料子哪个花样好看?”
我抬眼看去,桌上铺着五六匹绸缎,皆是上好的江南云锦。其中一匹月白色的,绣着疏落的墨竹,恰如他那日帕上的纹样。
“臣女觉得这匹不错。”我指向那匹月白料子,声音轻柔却清晰,“竹君子风,清雅不俗。”
萧逸的目光随之落在那匹料子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苏小姐好眼光。”
皇后看看我,又看看他,眼底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倒是巧,逸儿方才也夸这匹好。”
我的心轻轻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笑道:“是殿下先看中的,那臣女再看看别的。”
“不必。”萧逸突然开口,声音比那日春宴时温和些许,“既然眼光相同,说明这料子确实出众。”
皇后闻言笑了起来,吩咐宫人将料子包起,一分为二:“既如此,你们二人各拿一半去便是。”
我连忙推辞,萧逸却已经起身:“母后美意,儿臣却之不恭。只是这料子还是留给苏小姐吧,儿臣一个男子,用不上这许多。”
他的拒绝彬彬有礼,却又带着太子应有的距离感。我垂下眼,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却也知道急不得。
谁知三日后,将军府却收到一份来自东宫的赠礼——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附着一张简洁的帖子:“谢苏小姐当日拾帕之情。”
碧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却盯着那套笔墨,心中百感交集。前世他也曾送过我文房四宝,那时他说:“瑶儿字好,该配最好的笔墨。”
如今,相同的礼物,却只剩客套的谢意。
我提笔回了一封简短的谢帖,字迹工整娟秀,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失礼数。只在末尾添了一句:“殿下墨宝,臣女曾有幸得见,铁画银钩,令人钦慕。”
这话不假。前世他批阅奏折时,我常在一旁磨墨,对他的字再熟悉不过。
谢帖送出的第二日,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欲在宫中开办诗会,邀请京中才女参加,特意点名要我前去。
我知道,这恐怕不是皇后的主意。
诗会那日,我特意选了一身淡青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恰到好处。到达御花园时,已有不少贵女在场,柳若心也在其中,看见我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佯装未见,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
诗会过半,萧逸果然来了。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常服,较之那日蟒袍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闲适。皇后笑着让他来评诗,他推辞不过,只得应下。
贵女们的诗作一一呈上,他看得认真,评语简短却中肯。轮到柳若心时,她作了一首咏桃花的诗,辞藻华丽,却略显浮夸。
“柳小姐才思敏捷。”萧逸的评价客气而疏离。
柳若心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暗了暗。
最后轮到我的诗。我写的是竹——“虚怀堪容月,劲节可擎天。非是凌云客,清风自悄然。”
萧逸拿起诗笺,看了片刻,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些许讶异,不再是纯粹的礼貌。
“苏小姐这首诗,”他缓缓开口,“格调不俗。”
我微微垂首:“殿下过奖。”
“非是凌云客,清风自悄然。”他轻声重复着最后两句,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好意境。”
那一刻,我知道,我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作为将军之女,不是作为皇后青睐的贵女,而是作为苏瑶本人。
诗会散后,他竟主动走过来与我说话:“苏小姐似乎对竹情有独钟?”
我抬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轻声道:“臣女只是欣赏竹的品格。虚怀若谷,劲节凌云,却又不张扬自矜。”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忽然问道:“那日你说见过本王的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从容答道:“曾在父亲书房见过殿下批阅的奏折副本,字迹遒劲,令人印象深刻。”
这解释合情合理。他眼中疑虑散去,化为淡淡笑意:“苏将军倒是教女有方。”
正说着,柳若心走了过来,笑着插话:“殿下和苏妹妹在聊什么这么投契?”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我佯装不觉,只低头不语。
萧逸淡淡道:“不过是闲聊几句。柳小姐有事?”
疏离的语气让柳若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皇后娘娘请殿下过去呢。”
萧逸点点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比方才深了些许,随即转身离去。
柳若心却没有立刻跟上。她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我,声音轻柔却带着刺:“苏妹妹今日好风采,连殿下都对你另眼相看呢。”
我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柳姐姐说笑了,殿下对谁不是彬彬有礼?”
她的眼神冷了几分,却依旧笑着:“是啊,殿下对谁都好。但有些人,可别会错了意。”
我装作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只淡淡道:“姐姐提醒的是。”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去。那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着不甘和嫉恨。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底一片冷然。
柳若心,这就沉不住气了吗?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