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柳家挑衅

从宫中回来没几日，我便收到了柳府的赏花帖。碧玉拿着帖子，脸上有些担忧：“小姐，柳家小姐怎么会突然请您？咱们与柳家素无深交……”

我接过那张熏着浓郁香气的帖子，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柳若心，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了。

“无妨，”我将帖子随手搁在案上，“既然下了帖，不去反倒显得我们将军府失礼。”

赏花宴设在柳家的别院。我到时，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京中贵女，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柳若心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一身绯色罗裙，衬得她面若桃花。见我来，她笑着迎上来，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苏妹妹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呢。”

她的笑容完美无瑕，指尖却微微用力，掐得我手臂生疼。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浅笑道：“劳柳姐姐久等。”

宴席摆在花架下，众人依次落座。柳若心自然是主位，而我被安排在了最末席，离主位最远，也最不起眼。几个与柳家交好的贵女互相递着眼色，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碧玉在我身后气得脸色发白，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席间，柳若心俨然成了众人的焦点。她谈笑风生，时不时吟诗作对，引得一片赞叹。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不久前的宫宴上。

“听闻那日太子殿下对苏妹妹的诗作赞赏有加？”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贵女突然问道，眼睛瞟向我，带着探究。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放下茶杯，淡淡道：“殿下仁厚，对诸位姐妹的诗作都多有勉励。”

“苏妹妹何必谦虚，”柳若心笑着接话，声音甜得发腻，“殿下可是亲口夸你‘格调不俗’呢。这般殊荣，我们可是想都不敢想。”

她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绿衣女子便嗤笑一声：“不过是侥幸罢了。若心姐姐的才学，才是京中公认的。若不是那日姐姐身体不适，未能尽兴发挥，哪轮得到……”

话未说尽，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我抬眼看向那绿衣女子，是吏部侍郎的女儿，一向以柳若心马首是瞻。

“李妹妹快别这么说，”柳若心状似责怪地打断她，转而看向我，眼中却毫无歉意，“苏妹妹别往心里去，李妹妹心直口快，并无恶意。只是……”

她顿了顿，拿起团扇轻轻摇着，语气愈发“关切”：“姐姐是担心你。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眼界自然极高。寻常的奉承讨好，只怕入不了殿下的眼，反倒……惹人笑话。”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几乎是在明指我刻意讨好太子，却徒惹人笑。

席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碧玉的手在身后攥紧了，我甚至能听到她轻微的吸气声。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声响不大，却让周围的低笑瞬间停了。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若心，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柳姐姐说的是。殿下慧眼如炬，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珠玉还是瓦砾，自然分得清清楚楚。投机取巧之事，确不可为。妹妹受教了。”

我语气谦逊，字字句句却都戳在她刚才那番含沙射影的话上。言下之意，太子能分清谁有真才实学，谁在搬弄是非。

柳若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李小姐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反驳，却被柳若心一个眼神制止。

“苏妹妹明白就好。”柳若心很快恢复常态，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只是眼底没了温度，“说起来，光顾着说话，倒忘了正事。今日请妹妹来，一是赏花，二也是想请教妹妹一事。”

她击了击掌，一名丫鬟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幅卷轴。

柳若心亲自将卷轴展开，竟是一幅墨竹图。画技尚可，但布局呆板，竹节无力，透着一股匠气。

“这是我近日习作，总觉欠缺些神韵。听闻苏妹妹深谙竹之品性，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她说着，将画轴转向我，眼底藏着一丝挑衅。

她料定我于画艺一道并不精通，前世的我，此时的确更喜音律，对画作研究不深。她是想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

我看向那幅画，沉默片刻。

席间众人也都屏息看着，等着我的反应，或出言推诿，或勉强点评闹笑话。

我起身，走到画前，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柳姐姐笔法工整，设色也雅致。”

柳若心嘴角刚勾起一抹得意，我却话锋一转。

“只是作画如做人，贵在筋骨与气韵。”我指尖虚点画上竹节，“此处运笔迟疑，节与节之间气息不畅，显得怯懦。而这里……”我又指向竹叶，“叶片过于繁密，争先恐后，失了竹的疏朗清逸。”

我抬起眼，看向脸色微变的柳若心，声音依旧平和：“竹之妙，在于瘦劲孤高，清风傲骨。心中无沟壑，笔下自然难有凌云之气。姐姐以为呢？”

一番话，既是评画，亦是评人。

院内鸦雀无声。方才还窃窃私语的贵女们都惊愕地看着我，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直指要害的评语，更没想到我敢如此对柳若心说话。

柳若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消失。她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我坦然回视，目光平静无波。

这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柳家的敌意已如实质般笼罩过来。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苏妹妹……果然见识不凡。”良久，柳若心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

“姐姐过奖。”我微微颔首，“若无他事，妹妹家中还有些琐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难看的神色，转身带着碧玉离开。

走出柳家别院，春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我却感到一丝寒意。

柳若心今日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她背后的柳家，为了将她推上太子妃之位，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前世的种种陷害与阴谋，或许很快就要接踵而至。

我握紧了袖中的手。

来吧。这一次，我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