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遇太子

病好得差不多时，宫里来了帖子，说是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了春宴，请各家适龄的贵女入宫赏花。

碧玉捧着帖子进来时，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气：“小姐，宫里送来的！皇后娘娘一向最喜欢您，这次宴请，准是又想见您了。”

我接过那张精致的帖子，指尖微微发凉。

前世，也有这么一场春宴。就是在那里，我和萧逸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说了话，那份少女朦胧的心动，悄然破土。而现在，一切都要重来。

赴宴那日，碧玉给我挑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气色好些。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努力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期待与矜持。

马车轱辘驶过青石板路，宫门重重，红墙黄瓦，和记忆里一样威严肃穆，又带着冰冷的距离感。领路的太监低着头，脚步悄无声息。

御花园里已是姹紫嫣红，笑语嫣然。各家贵女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花，或低语，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悄悄逡巡，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我寻了个略清净的角落坐下，刚端起一杯茶，就听见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内侍略显尖细的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心口像是猛地被攥紧，我捏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指节泛白。

抬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一众内侍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春日暖阳落在他月白色的蟒袍上，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与周遭向他行礼的人微微颔首。一举一动，皆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储君风范，从容雅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疏离。

和记忆里最初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感觉呼吸都有些发窒，前世最后见他时的那份冰冷绝望，与眼前这幅光景剧烈冲撞着，几乎让我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他走过我身边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这边，短暂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淡，带着纯粹的礼节性的打量，看一个略有印象的臣子之女，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旋即自然移开，走向主位的皇后。

心底猛地一刺。

是了，现在这个时间，于他而言，我苏瑶，或许只是一个略微眼熟的、将军府的女儿。远不是那个与他倾心相恋、非卿不娶的恋人，更不是那个被他亲手放弃、绝望赴死的冤魂。

巨大的落差让喉咙发紧，我慌忙垂下眼，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瞬间翻涌上来的酸楚和……一丝难以遏制的怨恨。

“瑶儿，过来。”皇后娘娘笑着朝我招手，声音慈爱。

我定了定神，换上得体的笑容，起身走了过去。

“臣女苏瑶，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我依礼下拜，声音尽量平稳。

“快起来吧，病才好，不必多礼。”皇后亲切地拉过我的手，上下打量着，“瞧着是清减了些，可大好了？”

“劳娘娘挂心，已经无碍了。”我微笑着应答，能感觉到一旁萧逸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带上了些许审视的意味，或许是因为皇后对我明显的偏爱。

我鼓起勇气，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唇边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女的羞涩又大方的笑容：“见过太子殿下。”

他微微颔首，唇角的弧度依旧礼貌而疏离：“苏小姐。”声音清润悦耳，却听不出什么温度。

和前世一样。最初的他，对待旁人总是这般温和却疏远。

皇后又与我们说了几句，便让我们自去赏花。

我行了一礼，转身退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我没有像前世一样因为他的冷淡而暗自神伤，或者试图找机会凑上前说话。我知道，操之过急，只会惹他反感。

我只是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看似专注地欣赏着一株罕见的绿牡丹，实则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他。

机会很快来了。

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旋转着落下。一方素净的帕子从他袖中滑落，掉在旁边的草地上，他却并未察觉，正与一位老臣说着话。

我心跳快了几分。

前世，我看见了，却因少女的矜持不敢上前，最终是他的近侍捡了回去。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缓步走过去，俯身拾起那方帕子。料子是上好的苏绣，角上绣着一株墨竹，是他一贯的喜好。

我拿着帕子，走到他身侧，略提高了一点声音，清晰又不会显得突兀：“殿下。”

他停下交谈，转头看来，目光里露出一丝疑问。

我双手捧着帕子，递到他面前，微微垂眸：“您的帕子掉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随即恍然。再看向我时，那礼貌性的疏淡里，终于掺入了一丝真实的、极淡的笑意。

“多谢苏小姐。”他接过帕子，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我的轻微碰触了一下。

一触即分。

我的指尖却像被烫到一般，微微蜷缩起来。

“举手之劳，殿下客气了。”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笑容干净坦然，随即再次微微一礼，不等他再说什么，便转身走开了。

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多说一句。

我知道，恰到好处的出现，和恰到好处的离开，远比刻意的攀谈更能留下印象。

尤其是对他这样身处高位、见惯了趋炎附势之人的太子而言。

走回原来的位置，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浅浅呷了一口。

压下心口的悸动和波澜。

眼角余光里，看见他将帕子收回袖中，目光似乎又朝我这个方向扫了一下。

很好。

萧逸，这只是开始。

这一次，我会一步步，让你真正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