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新的挑战
重回巅峰的日子比想象中忙碌。
陈哥安排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上午声乐课,下午吉他练习,晚上直播三小时,结束后还要复盘数据。团队给我配了专职运营小杨,一个总戴着黑框眼镜的姑娘,每天追着我催内容规划。
“羽哥,下周有个品牌方想合作,”她把平板递给我,“是耳机品牌,和你调性很配。”
我看了一眼报价,数字让人心跳加速。但往下翻到合作要求,眉头就皱起来了:“必须直播带货两小时?可我是音乐主播啊。”
“现在都这样,”小杨推推眼镜,“纯才艺直播变现太难了。”
最终我还是签了合同,但坚持带货时间压缩到半小时,其余时间正常唱歌。品牌方勉强同意,但追加了条款:如果带货销量不达标,后续合作取消。
直播那天,我提前试用了耳机。音质确实不错,但让我对着镜头喊“买它”实在别扭。热身环节唱了两首歌,弹幕都在夸新耳机效果真好,我顺势提起产品:“今天用的就是XX品牌的耳机,确实不错...”
话没说完,弹幕就变了味:
“开始恰饭了?”
“取关了取关了”
“歌手也要吃饭的,理解下”
小杨在对面举牌子:说优惠!
我硬着头皮念完优惠信息,弹幕突然有人问:“能唱《追光者》吗?用这个耳机唱应该很好听。”
如蒙大赦。我赶紧抱起吉他唱歌,把带货的事忘在脑后。等想起时已经超时了,只好匆匆说了句“链接在右下角”,就继续唱歌。
下播后看数据,销量刚过及格线。品牌方发来邮件:“感谢合作,期待下次。” 客套又疏离。
小杨倒是很乐观:“第一次带货这样不错了!下次我们准备更充分些。”
没有下次了。我在心里说。
真正的麻烦来自另一个方向。有音乐公司联系我,想买那首《盗火》的版权,但要求改成流行编曲,重新填词。我拒绝了,对方经纪人打电话来劝:“林先生,你这版太文艺了,改改能冲热榜的。”
“不了,这歌对我有特殊意义。”
“意义不能当饭吃啊,”对方笑,“你直播再火也就是个网红,出圈才是正经歌手。”
这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晚上直播时状态不好,破音两次。弹幕有人问:“羽哥是不是累了?” 我如实回答:“在考虑一些选择。”
没想到这句话惹了祸。第二天就有八卦号发文:《爆火主播林羽疑似跳槽,天价签约费曝光》。配图是我和音乐公司经纪人喝咖啡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相谈甚欢。
张宇的粉丝立刻闻风而来:“果然要进军娱乐圈了”“网红终究是网红”。更让我难受的是老粉丝的失望:“羽哥也要变成资本傀儡了吗?”
陈哥直接冲到我家里:“怎么回事?”
我把音乐公司的事说了。他气得笑出来:“这点破事值得你纠结?真想进娱乐圈我帮你牵线,但你想清楚——是要当歌手,还是当主播?”
夜里失眠,我翻看最早的直播录像。画面里的我紧张得手抖,但眼睛亮得惊人。唱完歌有人打赏一块钱,我鞠了好几个躬。
苏瑶被吵醒,迷迷糊糊问:“又想重启了?”
“我在想,”我按下暂停键,“当初为什么开始。”
她翻身看我:“为什么?”
“想让更多人听见好音乐。”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很傻?”
“不傻,”她认真摇头,“就是有点理想主义。”
理想主义在现实面前碰了壁。平台推出新规则:主播每周必须完成固定时长的“商业内容”,否则降低推荐权重。小杨拿着新日程表愁眉苦脸:“羽哥,要不接个游戏推广?你偶尔也打游戏的。”
我看着她圈出来的几个游戏,突然问:“你听过《彩虹》吗?”
“什么彩虹?”
“一首老歌,”我抱起吉他,“我唱给你听。”
歌很老,讲的是雨后天晴的故事。唱到一半,小杨突然低头擦眼睛:“我想起外婆了...”
那天直播我就唱了这首歌。弹幕里很多人说想起童年,想起故乡,想起失去联系的人。下播后数据很一般,但收到条私信:“谢谢你的歌,今天是我妈妈忌日。”
我把这条私信存在手机里。
周末去见陈哥,他正在训斥另一个主播:“观众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要不要上去跳脱衣舞?” 见我进来,他挥挥手让那人出去。
“想通了?”他问我。
“接推广可以,但得是我真用的东西。”我把清单推过去,“耳机、琴弦、乐谱架...这些我天天用,能说出好坏。”
陈哥扫了一眼:“不够。还要有话题度。”他调出张宇的最新数据,“他昨天直播卸妆,在线人数破百万。”
“我是音乐主播。”
“音乐主播也要吃饭。”陈哥关掉页面,“或者你学学人家——边卸妆边唱歌?”
我们都笑了。笑着笑着心里发苦。
回去路上经过琴行,看见橱窗里摆着把旧吉他。漆面斑驳,琴颈有裂痕,标签上写着:“二手出售,音色佳。”
我推门进去试琴。老板认识我,热情地介绍:“这是老红棉,七十年代的货,音色特别暖...”
手指划过琴弦,声音确实温暖,像晒过太阳的木头。我当场买下来,没还价。
当晚直播就用这把旧吉他。弹之前先讲它的故事:“可能换过三次品丝,琴箱补过漆,但声音依然很好。” 弹的是首老歌《光阴的故事》。
弹幕突然有人问:“羽哥,你会一直唱下去吗?”
我调了调琴弦,听见老木头发出温和的共鸣。
“只要还有人想听,”我说,“就会唱。”
下播时看数据,在线峰值不高,但平均观看时长创了纪录。小杨发来消息:“品牌方说下次带货随你安排时间。”
窗外下起小雨,雨滴顺着玻璃滑落,映着屋里的灯光像流动的星星。我给那把旧吉他调音,听见某个音符在雨声里轻轻共振。
苏瑶送来热牛奶:“今天弹得很好听。”
“因为琴好。”我接过杯子,“老东西有老东西的味道。”
“你也有你的味道。”她笑着说,“不用学别人。”
牛奶很暖,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我翻开乐谱本,在新的一页写上:《雨夜和一把老吉他》。
写歌写到凌晨,雨停了。推开窗,潮湿的风吹进来,带着点泥土的味道。
远处高楼还有零星灯火,不知道哪盏灯下也有未眠的人。
我拿起手机,给陈哥发消息:“下周直播主题想好了:老歌新唱。只唱十年以上的老歌。”
他回得很快:“不够新潮。”
“但够真。”我按下发送键。
这次他没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