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遇见真爱
预付款到账的那天,我买了一套像样的西装。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终于有了点“作家”的样子,虽然眼底的黑眼圈依旧明显。出版社举办了一场小型文学交流会,苏瑶特意邀请我参加。
“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认识一些业内人士,”她在电话里说,“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帮助。”
我其实讨厌这种场合。在那次车祸前,我每次参加类似活动都像个透明人,躲在角落里自斟自饮,看着那些知名作家被众星捧月。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读心术。这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带着秘密武器的间谍,混入了敌人的宴会。
会场设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我端着酒杯,站在不显眼的位置,下意识地“监听”着周围人的心声。
【那个就是最近很火的林羽?比照片上看起来普通。】 【听说他的新书卖得不错,不知道是不是炒作出来的。】 【他的写作风格转变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各种猜忌和评价像潮水般涌来,我不得不深呼吸,努力过滤掉这些噪音。这时,苏瑶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比平时在出版社见到的样子柔和许多。
“你来了,”她微笑地说,同时我听到她的心声:【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自信多了,果然成功是最好的美容剂。】
我勉强笑了笑:“谢谢你的邀请。”
“走吧,我给你介绍几个人。”她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引导我走向人群。
整个晚上,我像个小学生一样跟在苏瑶身后,见她游刃有余地与各色人等周旋。她介绍我时总是说“这是我们社最有潜力的新人”,语气里的自豪让我既感动又心虚。
当我与一位知名评论家交谈时,我提前“听”到了他对现代文学偏好的想法,于是刻意往那个方向引导话题。评论家越聊越兴奋,最后拍着我的肩膀说:“年轻人很有见解!下次一定要为你的书专门写篇评论!”
【这孩子真会投其所好,】苏瑶在一旁心想,【不过确实聪明,知道怎么把握机会。】
她的欣赏像一剂强心针,让我暂时忘记了内心的不安。
交流会后,苏瑶提议去附近的清吧坐坐。“刚才光顾着应酬,都没好好聊聊你的创作计划。”
酒吧里灯光昏暗, jazz音乐轻柔流淌。我们找了个僻静的卡座,苏瑶要了杯红酒,我点了威士忌。
“说实话,我很好奇,”她抿了一口酒,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你的写作风格转变太大了。之前的作品虽然情节不错,但总感觉隔着一层纱。而现在...”她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语,“现在你的文字有种赤裸裸的真实感,几乎让人不适。”
我心里一紧,差点被酒呛到。“可能就是...经历了那次事故,对生活有了新的认识吧。”
“濒死体验确实会改变人,”她若有所思地说,然后突然笑了,“不过别误会,我不是在质疑你。这种变化很棒,读者能感受到那种真实的力量。”
【但他的变化也太突兀了,】我清楚地听到她的疑虑,【简直像突然获得了什么超能力似的。不过我在想什么啊,肯定是巧合。】
我松了口气,还好她只是隐约觉得奇怪,没有怀疑到读心术上。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不只是工作,还有生活、理想、对文学的理解。我发现苏瑶不仅是个专业的编辑,更是个真正热爱文学的人。她谈起好书时眼睛会发光,说到劣质作品时会不自觉地皱眉。
更让我心动的是,我能“听”到她的心声与说出的话高度一致——她是我遇见极少数表里如一的人。
“你知道吗,”微醺时她说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抄袭者。在这个行业里,见得太多那种靠窃取他人心血成名的人。”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没有比这更卑劣的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威士忌突然变得苦涩难咽。
【特别是张然那种人,】她心想,【明明已经很有名气了,还要窃取新人的创意。上次那个匿名投稿的孩子,作品被他改头换面后出版,差点毁了一个年轻人的前途。】
“张然?”我下意识地问,随即后悔——她并没有说出这个名字。
苏瑶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张然?”
我急中生智:“上次在出版社听到编辑们讨论过这事。”
她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总之,原创性是文学的命脉。没有自己的声音,就算一时成功,最终也会被淘汰。”
她的话像一记重拳打在我的胸口。我突然意识到,如果她发现我的“创作”方式,一定会极度鄙夷失望。
那一刻,我前所未有地害怕失去她的尊重和欣赏。
之后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讨论稿件,有时只是单纯地一起吃顿饭。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与她的每一次会面,会在见面前精心挑选衣服,会记住她喜欢的餐厅和食物。
更可怕的是,我越来越难以对她使用读心术。每次无意中“听”到她的想法,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像是在窃取什么不该触碰的隐私。
一个周末下午,我们在公园里散步。秋天的阳光把树叶染成金黄,苏瑶边走边聊着她大学时读文学系的趣事。我看着她生动的侧脸,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告诉她一切——关于读心术,关于我的抄袭,关于我光鲜外表下的不堪。
但就在我要开口时,她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地说:“你知道吗,主编同意给你做个专题报道了!‘文坛新星的崛起’,这可是很多作家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的兴奋和自豪像一堵墙,把我刚鼓起的勇气全部挡了回去。
【他值得这个机会,】她心想,【虽然起步晚,但天赋和努力都不缺。说不定能成为这个时代真正的文学声音。】
我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坦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太好了,谢谢你为我争取。”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越是珍惜与苏瑶的感情,就越害怕失去它;而越是害怕失去,就越要继续用读心术维持那个“天才作家”的假象。
晚上回到公寓,我看着电脑里正在创作的新章节——素材来自昨天在心理工作坊“偷听”来的创伤经历——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我猛地关掉文档,双手捂住脸。那些读者的赞美、苏瑶的欣赏、评论家的认可,全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海市蜃楼。而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手机响起,是苏瑶发来的信息:“忘了说,周日我爸妈来城里,想一起吃个饭吗?他们很想见见我经常提起的‘天才作家’。”
我看着那条信息,久久没有回复。
天才作家。这个词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称号,现在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
最终,我回复:“荣幸之至。”
放下手机,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我已经无法像最初那样单纯地为成功欣喜了。
读心术带给我的不仅是名利,还有无尽的挣扎和愧疚。而在所有困扰中,最让我痛苦的是:我真心喜欢苏瑶,却不得不用谎言维持她对我的喜欢。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片薄冰上跳舞,明知冰面随时可能破裂,却无法停止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