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转机出现
新账号发出的第一条动态像石子投入死水,漾开的涟漪比想象中大。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我就坐在了镜头前。设备还是那些设备,但苏瑶特意换了个新背景布——深蓝色星空图案,她说这样看起来更有希望。绿萝被移到了麦克风旁边,叶子在补光灯下绿得发亮。
离八点还差十分钟,新直播间已经来了二十多人。大部分是老粉丝,ID都很熟悉。他们不发弹幕,只是安静地挂着,像怕惊扰什么一样。
“晚上好。”我试了试音,声音有点紧。
弹幕突然活过来:
“羽哥真的回来了!” “等好久了” “新背景好看”
八点整,在线人数停在八十七人。不多,但每个ID我都认识。我抱起吉他,调音时手指有点抖,试了好几次才调准。
“第一首歌,《裂缝中的阳光》。”我说完就闭上眼,前奏从指尖流出来。
唱到第二段副歌时,眼睛有点酸。睁开眼,发现在线人数不知什么时候破了百。弹幕区多了些新ID,有人在问:“这就是被张宇锤抄袭的那个主播?”
没等我反应,老粉丝就抢着回复:
“已经澄清了是诬陷” “欢迎新人,听歌就好” “专注音乐,不谈八卦”
我继续唱,把那些争论都唱进歌词里。等到尾奏结束,发现人数已经稳定在两百左右。有个新ID送了朵便宜的小花:“歌不错,关注了。”
下播时看了下数据,两小时直播,最高在线三百人,收到打赏刚好够付电费。不多,但足够了。
之后几天,我像回到最开始的时候,每天研究直播内容,追热点歌,和每个新粉丝互动。不同的是,现在会有老粉丝主动帮我维持秩序,有人带节奏他们就刷“听歌勿扰”。
转机发生在周末。那晚我唱了首新写的歌,叫《盗火》。讲的是普罗米修斯的故事,但词写的是当下的事。唱完发现“听风者”来了,他久违地送了艘游轮,附言:“词写得很好。”
没想到五分钟后,直播间突然涌进上千人。弹幕都在问:“陈哥推荐的是这个直播间?”“哪个是林羽?”
我愣住了。小刘疯狂给我发微信:“快看平台首页!陈哥在直播推荐你!”
手忙脚乱点开平台首页,果然看到陈哥的直播间正在首页推荐位。这个被称为“金牌经纪人”的男人正在点评新人主播,画面里赫然是我的直播间界面。
“这个主播很有意思,”陈哥的声音冷静理性,“被锤抄袭后没卖惨,而是用新作品回应。你们听这句词——‘偷来的火照亮不了夜’,很有态度。”
我屏住呼吸,看着自己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像疯了一样往上跳:一千、三千、五千……
弹幕已经看不过来了,各种问题喷涌而出:
“真是原创吗?” “和张宇到底怎么回事?” “主播签公会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笑了笑:“谢谢陈哥指点。歌是我写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下播后,邮箱里多了封邮件。发件人署名陈哥工作室,约我明天见面。
见面地点定在一家咖啡馆。陈哥比直播里看起来瘦些,穿着简单的黑T恤,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长话短说,”他递给我一杯美式,“我有关注你一个月了。从张宇第一次去你直播间开始。”
我握紧咖啡杯,没说话。
“张宇是我带出来的,”他突然说,“三年前我签了他,帮他做到一哥位置。但现在……”他停顿一下,划开平板调出几张数据图,“他数据造假,刷礼物,排挤新人。平台准备整顿了。”
图表上清晰显示着张宇直播间异常的数据波动,和我的封禁通知形成讽刺对比。
“为什么帮我?”我问。
“因为你是真材实料。”他调出另一个页面,是我的直播数据曲线,“被封号后重启,还能保持百分之四十的老粉回流率——这很难得。而且……”他笑了笑,“我看过你写歌的那个笔记本。”
我猛地抬头。
“听风者是我助理。”他坦白道,“那次去你家调试设备,他拍了手稿照片给我。时间戳确实是三年前的。”
咖啡凉了,表面的奶沫慢慢塌陷。窗外的车流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我可以帮你解封原账号,但要签我的公会。”陈哥直接抛出条件,“分成比例按新人最高标准,我会给你资源倾斜,但有个条件——”
他直视我的眼睛:“三个月内,直播数据要超过张宇。”
我指尖一颤,咖啡洒出来几点。
“不敢?”他挑眉。
“不是不敢,”我抽纸擦掉咖啡渍,“是想知道为什么选我。”
陈哥看向窗外,夕阳正斜斜照在高楼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也是做音乐出身的,”他说,“知道什么才是好东西。现在直播圈太浮夸了,需要点真东西。”
他递来合同:“不急,回去想想。想好了找我。”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陈哥的话。苏瑶在家等我,桌上摆着煮好的面。我把合同推给她看,她一页页翻得很仔细。
“条件还行,”她说,“但三个月超过张宇……可能吗?”
“不知道。”我搅着面条,“但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那晚失眠,我爬起来看张宇的直播。他正在办生日会,满屏礼物特效闪得人眼花。观众让他唱歌,他摆摆手:“今天累了,和大家聊聊天就好。”
弹幕里都在捧场:“宇哥聊天也有趣”“喜欢听宇哥讲故事”。
我突然想起最开始直播时,有观众问我能不能多唱两首,我说好,然后唱到嗓子哑。那时候虽然人少,但每个观众都是来听歌的。
第二天一早,我给陈哥打电话:“我签。但有个要求——推广可以,不造假数据。”
陈哥在电话那头笑:“就是要你不造假。”
解封手续办得很快。两天后,我重新登录上原账号,粉丝数还停留在被封前的五千多。第一条动态发出去五分钟,评论就过了百。
陈哥的工作效率很高,下午就发来了新的直播计划表:每周三首新歌,其中一首必须是原创;每天直播时间调整到晚间黄金档;周末加播一场 acoustic 专场。
他还配了个专业团队:造型师帮我重新设计了形象,音效师来家里调试设备,甚至连直播角度都重新调整过。
第一次团队协作直播前,我紧张得在卫生间干呕。苏瑶拿着梳子帮我整理头发,动作很轻:“别怕,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眼里有光,”她笑了笑,“第一次看你直播时我就发现了,提到音乐时,眼睛会亮。”
那天晚上直播,团队提前准备了歌单和互动环节。但唱完预定曲目后,我突然想加一首歌。
“最后唱首老歌,”我对着镜头说,《追梦人》。送给所有重新开始的人。”
没有伴奏,清唱。唱到一半,弹幕突然多了起来:
“从陈哥直播间来的” “唱得真好” “关注了”
下播后看数据,在线峰值破了两万。陈哥发来消息:“临场加歌不错,很真实。保持。”
夜里收拾设备时,发现绿萝冒了新芽。嫩绿色的尖儿从叶丛中钻出来,向着灯光的方向。
我拍下来发给苏瑶:“像不像我们?”
她回得很快:“像。但要长得再高些。”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这次我知道,不需要去数其中有没有属于我的一盏——
我可以自己点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