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困境中的挣扎

直播间被封的那个晚上，我整夜没睡。

电脑屏幕黑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盯着我。墙上那盆绿萝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苏瑶上周刚给它浇过水，说它长得越来越好了。可现在，连叶子都仿佛耷拉了下来。

我试着登录账号，屏幕上跳出的红色警告刺得眼睛生疼：“该账号因违规已被永久封禁”。反复刷新了几次，结果都一样。粉丝群里已经乱成一团，有人质问，有人安慰，还有人悄悄退群。小雨滴在凌晨三点发来消息：“羽哥，我们都相信你。”我没回。不知道该怎么回。

天亮时，苏瑶来了。她拎着早餐，看见我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怎么不开灯？”她摸索着打开开关，光线骤亮，我下意识遮住眼睛。

“平台封号了。”我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苏瑶沉默地放下袋子，豆浆油条的热气在空气中飘散。她没问怎么回事，只是走过来抱住我。这个拥抱让我突然垮掉，脸埋在她肩窝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我没抄。”我说，声音闷在她的衣领里。

“我知道。”她轻轻拍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那天她请假没去上班，陪我去平台总部申诉。前台小姐听完来意，眼皮都没抬：“违规处理都是最终的，不接受申诉。”

“可是我有证据...”我急着想解释，她却直接叫了下一个号。

回去的地铁上，我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黑眼圈，胡茬，皱巴巴的T恤。像个失败者的标准模板。苏瑶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有点汗湿。

接下来几天，我试着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给客服发邮件，石沉大海；找朋友帮忙联系平台工作人员，对方一听是张宇的事就婉拒；甚至想去张宇的公司找他当面理论，被苏瑶死活拦下来。

“你现在去，他粉丝能活撕了你。”她把我按在椅子上，“冷静点，林羽。”

冷静。我怎么冷静？房租马上就要交了，银行卡余额只剩四位数。之前谈好的几个商单都黄了，连琴行的工作也因为我状态太差差点搞砸。

最难受的是无所事事。习惯每天直播的日子突然空出一大块时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有时候抱着吉他一坐就是半天，一个音符都弹不出来。

小刘来看我，带来个更坏的消息：“张宇那边在传你要退圈了，说他清理门户成功。”

我摔了杯子。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苏瑶默默拿来扫帚收拾。她的沉默比责备更让我难受。

晚上我偷偷登录小号看张宇直播。他正在唱那首号称被我“抄袭”的歌，弹幕全是“宇哥原创”“保护原创”。唱到高潮部分，他特意停下来教育观众：“做音乐先做人，德行比才艺重要。”

我关掉直播，胸口堵得发疼。

转机出现在封号后的第五天。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自称是音乐版权协会的工作人员，说收到关于张宇涉嫌抄袭的举报，想找我了解情况。

我激动得语无伦次，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对方安静地听完，最后说：“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比如你的手稿原件。”

挂了电话，我翻箱倒柜找那个写歌的笔记本。却怎么都找不到。明明记得放在床头抽屉里的。

苏瑶回来时，看我跪在地上翻找，吓了一跳：“怎么了？”

“笔记本不见了。”我声音发颤，“三年前那个写歌的本子。”

我们找遍了整个屋子，连床底都翻过了，就是没有。最后苏瑶突然想起什么：“上周物业说楼道监控坏了，有住户被盗...你说会不会？”

我冲去物业办公室，保安调出入记录。监控显示，就在张宇粉丝来闹事那天，有个戴帽子的男人在我楼层停留了很久。画面模糊，看不清脸。

一切都串起来了。先偷手稿，再伪造录音，最后举报。一环扣一环。

回去的路上，苏瑶一直没说话。快到楼下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林羽，要不我们报警吧？”

我摇头。没有直接证据，警察也不会管这种网络纠纷。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们躲在楼道里等雨停，看着雨水从屋檐成串滴落。苏瑶靠在我肩上，轻声说：“记得你第一次直播那天吗？也是这么大的雨。”

当然记得。那时候直播间只有五个人，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现在想想，至少还能唱歌。

“我想再试一次。”我突然说。

苏瑶抬头看我。

“重新注册账号，从零开始。”雨声很大，我不得不提高声音，“他们越是想让我消失，我越是要唱下去。”

苏瑶的眼睛亮起来，像被雨洗过的星星。她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我一直没敢看的粉丝群：“你看。”

群里正在接龙刷屏：“等羽哥回来”“清者自清”“我们都在”。

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个节拍器在同时跳动。我摸到口袋里的吉他拨片，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

回到屋里，我打开电脑注册新账号。在取名框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输入：林羽·重启。

第一个关注的是小雨滴，第二个是苏瑶，第三个是“听风者”。他发来私信：“需要设备支援吗？”

我笑了。很久没有真心笑过了。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进来照在吉他弦上，泛着银色的光。

我拍了张弦上月光的照片发到新账号：“明晚八点，第一首歌，《裂缝中的阳光》。”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好像也按掉了心里的某个开关。

黑暗还在，但光已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