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校园旧影

回到酒店后，我打开行李箱准备明天的衣服，手指无意间触到一个硬壳相册。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这次回来特意带上了这本旧相册——里面全是高中时的照片。

相册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微微卷起。我坐在床边，一页页翻看。篮球比赛后的合影、文化节上的搞怪照、春游时的大合照……每一张都承载着一段回忆。

然后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我和苏瑶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穿着校服，肩膀靠着肩膀。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我则略显拘谨，但嘴角是上扬的。那是高二文化节结束后，班长帮我们拍的。

我记得那天苏瑶的话剧表演得了第一名，她兴奋得脸颊通红。拍照时，她悄悄勾住了我的小指，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她的笑脸，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十年过去了，那个瞬间的悸动却依然清晰。

第二天一早，我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推迟了上午的考察。然后我从行李箱底翻出那本相册，特意取出那张合影，放进西装内袋。

开车前往咖啡店的路上，阳光正好。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随风轻轻摇曳。这个季节的小镇最美，就像我们记忆中的那样。

推开咖啡店的门，风铃清脆作响。苏瑶正在擦拭柜台，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她问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从内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柜台上。“昨天整理东西时偶然翻到的。”

苏瑶拿起照片，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天啊，这张照片居然还在。”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相纸表面，“我记得是文化节那天拍的。”

“你还记得。”我说。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怎么可能忘记。那天我紧张得要命，演出前一直躲在后台背台词，你还笑话我。”

“然后演出非常成功。”我接话道，“你谢幕时眼眶都红了。”

我们相视一笑，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今天天气很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在脑中盘旋了一早上的想法，“要不要一起去学校看看？”

苏瑶明显怔住了。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店里——早上客人不多，只有一对老夫妻坐在角落看报纸。

“现在？”她轻声问道。

“就一会儿。”我说，“听说学校翻新了，但那条梧桐大道应该还在。”

她咬了咬下唇，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我心头一动。最后她点点头：“等我一下，我跟小雯交代一声。”

小雯是店里的另一个合伙人，一个活泼的短发女孩。苏瑶跟她说了几句，然后脱下围裙，拿起外套。

我们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我们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偶尔手臂还是会不小心碰到一起。

“还记得那次下雨吗？”苏瑶突然开口，“我们都没带伞，只好躲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结果雨越下越大，最后我们冒雨跑回了家。”我接话道，“你第二天就感冒了，还怪我跑太慢。”

她笑了：“其实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复习，免疫力下降。”

学校离咖啡店不远，步行只要十五分钟。越靠近学校，熟悉的场景就越多：那家我们常去的文具店还在，虽然换了招牌；街角的那棵老槐树似乎又粗壮了些；甚至连地面上那些不平整的石砖都还是老样子。

校门口的变化很大，新的电动门取代了老旧的铁门，保安室也焕然一新。我们说明来意后，保安很通情达理地放我们进去了——毕竟看起来我们也不像坏人。

走进校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条梧桐大道。两排梧桐树比记忆中更加高大茂盛，金黄的叶子铺满了路面。几个学生正在清扫落叶，笑闹声回荡在安静的校园里。

“真的没什么变化。”苏瑶轻声说，眼神中带着怀念，“除了那边新建了一栋实验楼。”

我们沿着梧桐大道慢慢往前走。教学楼还是那栋红砖建筑，只是外墙重新粉刷过。操场上的篮球架换成了新的，但位置没变。

“你看那个角落，”苏瑶指着教学楼三楼的一个窗口，“那是我们班的教室。你总喜欢坐在窗边，说是方便看操场上的比赛。”

“而你总是坐在第二排正中间，因为视力不好又不好意思戴眼镜。”

她惊讶地看向我：“你怎么知道？”

“我注意到的。”我说，“你看黑板时会微微眯眼，而且从来不做第一排。”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笑了笑。

我们走到教学楼后的那片小空地——那是我们曾经偷偷约会的地方。现在那里多了几张长椅和一个亭子，但那棵老槐树还在，树荫依然浓密。

“记得吗？有一次我们在这里复习，结果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天黑了。”苏瑶说着，嘴角带着笑，“校门都锁了，最后只好翻墙出去。”

“你当时吓坏了，说要是被保安抓到就完了。”

“而你一点都不怕，还说大不了就在学校过夜。”她摇摇头，眼神温柔，“你总是那么大胆。”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时间过得好快。”苏瑶轻声说，“感觉昨天我们还穿着校服在这里背书，今天就已经……”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今天就已经成了陌生人，中间隔着十年的时光和无数未说出口的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合影，递给她：“这个你留着吧。”

她接过照片，手指微微颤抖：“可是你……”

“我手机拍下来了。”我拿出手机给她看屏保——我已经把那张照片设成了锁屏界面。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低下头，长发遮住了侧脸。但我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她嘴角的笑意。

我们又在校园里转了一会儿，看了新建的体育馆和图书馆。经过篮球场时，几个正在打球的学生邀请我加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外套上了场。

打球的感觉很熟悉，尽管已经很久没碰篮球了。运球、突破、上篮——肌肉记忆渐渐苏醒。我投进一个三分球后，听到场边传来掌声。转头看到苏瑶站在那里，笑得像十年前那个会在看台上为我加油的女孩。

打完球，一个男生把球扔给我：“大叔技术不错啊！”

我接过球，忍不住笑了。曾经我们也这样叫比我们年长的人，现在轮到我们被叫大叔了。

苏瑶递给我一瓶水：“擦擦汗吧。”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毛巾，就像以前那样。

我们离开学校时已是中午。阳光正好，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在梧桐大道上，踩过满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谢您今天带我来这里。”走出校门时，苏瑶轻声说。

“谢谢你愿意来。”我回应道。

回咖啡店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偶尔眼神交汇，都会微微一笑，然后自然地移开。

快到咖啡店时，苏瑶突然停下脚步：“那个……明天晚上同学聚会，别忘了。”

“七点，悦来饭店。”我点头，“需要我来接你吗？”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啊。”

我们站在咖啡店门口，风铃在秋风中轻轻作响。她抬头看我，阳光照在她的眼睛里，像是融化的琥珀。

“那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我看着她推开店门走进去，透过玻璃窗，看到她和小雯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头对我笑了笑。

走出几步后，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暖的光，而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就像一道美丽的风景。

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就像秋天的梧桐叶，不知不觉中就染上了金色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