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会开幕
天还没亮,青州城已经醒了。
街道上挤得水泄不通,卖早点的摊子被挤到墙角,热腾腾的蒸汽混着人群的汗味,在晨光里织成一片白雾。林风跟着武馆的队伍往前走,粗布衣裳被各派华服挤得皱成一团。
“让让!流云门过道!”一声吆喝从身后传来,人群像劈开的浪往两边倒。周震天带着弟子们大步走过,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有个孩子躲闪不及跌倒在地,周震天看都没看,锦靴直接踩过孩子落下的糖人。
林风弯腰扶起孩子,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再抬头时,正对上周震天回头瞥来的视线——那眼神像在看路边的石子。
“呸!”苏然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往地上啐了一口,“穿得人模狗样。”
越靠近会场,鼓声越震耳。那是武林盟的迎宾鼓,每十年响这么一回。林风觉得心跳跟着鼓点越跳越快,手心的汗擦了又冒。
转过最后一个街口,会场终于出现在眼前。
九丈高的青石擂台巍然矗立,四面旗杆直插云霄,杏黄旗上“武林至尊”四个墨字迎风狂舞。擂台四周搭起层层看台,已经坐满了各派掌门和江湖名宿。正东方的鎏金主位还空着,那是留给武林盟主的位置。
“我的娘……”苏然仰头看得发愣,“这擂台一脚踩空,怕是要摔成八瓣。”
林风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擂台边缘——那里暗沉沉的镶着一圈玄铁,是防止气劲外泄伤及观众。往届大会确实有人被打下擂台,撞在玄铁栏上筋断骨折。
武馆被安排在西侧看台的最外层。教头指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草棚:“那就是丙组候场区,你得过五关才能走到主擂台。”
林风顺着望去,只见七个分擂台像众星拱月般围着主台。每个分台前都挤着上百人,兵刃碰撞声、呼喝声、骨肉相击声混成一片。
辰时正,号角长鸣。
九声钟响震彻全城,满场霎时静下来。只见一道灰影从百步外的高塔掠下,几个起落便稳立主台中央——是个鹤发童颜的青袍老者,袖口绣着七星纹。
“是武林盟主天枢先生!”有人失声惊呼。
满场顿时沸腾。天枢先生执掌武林盟三十载,已是江湖传说中的存在。如今亲眼得见,不少年轻弟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规矩照旧。”天枢先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签生死状,败者下台,胜者晋级。私用暗器毒功者,废去武功。”
最后一句带着凛冽寒意,压下了全场的喧嚣。早有执事弟子抬上十口大缸,缸中墨汁翻涌——那是用特殊药水调制的生死状,按上手印便终生不改。
林风排队时,看见前面有个汉子手抖得按不下去。执事弟子嗤笑:“怕死就别来!”汉子满脸通红地按了手印,逃也似的钻回人群。
轮到林风时,执事弟子多看了他两眼:“丙组七台在东南角。”说着递来块木牌,“输一场就作废。”
木牌粗糙,刻着“玖柒”两个数字。林风攥紧牌子,觉得有千斤重。
回到候场区时,第一轮比试已经开始。七个分擂台同时开打,气劲交击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人惨叫著摔下台,医疗队抬着担架穿梭其间。
苏然挤过来塞给他个水囊:“刚打听到,丙组七台今天要决出十六强。你得连胜三场才行。”
正说着,东南角突然爆出喝彩。只见一个使双刀的女子旋身如风,对手的长枪应声而断。女子抱拳一笑,露出虎牙:“承让!”
“是峨眉的柳依依。”苏然压低声音,“她去年差点打进前十,你碰上要小心。”
林风默默记下。他目光扫过全场,突然定在丙组三台——周震天正站在台上,对手是个持巨斧的壮汉。
“开始”声未落,周震天突然动了。白影如鬼魅般闪过,众人还没看清动作,壮汉已经轰然倒地,胸前有个清晰的掌印。
“下一个。”周震天甩甩手腕,像拂去灰尘。
全场寂静。那壮汉被人抬下去时,口鼻还在溢血。
林风感觉苏然抓了下他胳膊:“看清了吗?那根本不是流云派的功夫!”
烈日当空,晒得青石板发烫。轮到林风上台时,汗水已经湿透后背。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个瘦高汉子,使一对判官笔。
“青云武馆杂役林风。”他按规矩行礼。
汉子哈哈大笑:“杂役也来凑数?”判官笔直点他眉心。
林风侧身避开,听见笔尖破空的锐响。汉子变招极快,双笔如毒蛇出洞,专攻要害。台下响起嘘声——这等狠辣招式,分明是要人命。
第三招时,笔尖几乎戳到林风眼睛。他忽然想起秘籍中的“缠”字诀,手腕翻转扣住对方脉门。汉子顿时僵住,判官笔“当啷”落地。
“承让。”林风松开手。
汉子脸色一阵青白,突然踢起判官笔直刺他后心!台下惊呼声中,林风像背后长眼般旋身闪避,指尖轻轻点在汉子肘窝。
“咔嚓”一声轻响,汉子惨叫著瘫倒在地,胳膊软软垂下。
“下次偷袭前,先学会收劲。”林风捡起判官笔放回他身边,转身下台。
台下静了一瞬,突然爆发出喝彩。苏然冲过来捶他肩膀:“可以啊!这手卸关节漂亮!”
林风却没说话。他望着主擂台方向——天枢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席,空荡荡的鎏金座映着烈日,刺得人眼睛发疼。
午时休场,众人挤在棚下啃干粮。林风正就着清水吃馍,忽见个黑衣少年蹲到他面前。
“你上午那招,可是‘小擒拿手’的变式?”少年眼睛亮得惊人,“但发力方式不对,应该再偏三分。”
林风一怔。这少年说得半分不差,确是秘籍中记载的诀窍。
苏然警惕地挡在前面:“哪家的?报上名来。”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散人徐庆。”说着突然出手抓向林风手腕!
林风下意识格挡,两人瞬间过了三招。徐庆的招式古怪刁钻,却总在关键时刻收力。
“果然。”徐庆突然跳开,笑得狡黠,“你练的不是正统功夫。”不等林风回答,他已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下午的比试更加激烈。林风连胜两场,左臂却被划了道口子。苏然给他包扎时嘀咕:“怪事,丙组七台今天伤了十一个人,比别的台多一倍。”
夕阳西下时,大会首日终于结束。十六强名单高悬在各分擂台前,林风的名字挤在丙组七台最末位。
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医疗队还在抬人。林风帮着扶起个受伤的刀客,听见他迷迷糊糊地呻吟:“……台上撒了药粉……腿软……”
回武馆的路上,苏然格外沉默。直到看见武馆灯笼时,他才突然开口:“明天我对阵青海帮的人。若我出事,你去找李长老。”
林风停下脚步。暮色中,好友的眼睛亮得骇人。
“大会才第一天。”林风轻声说,“谁都不会出事。”
夜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扑向城墙。那里新贴了张告示:昨日悦来客栈斗殴事件,三人重伤,一人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