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矛盾升级
傅景琛的书房灯又亮到了凌晨三点。
我端着温好的牛奶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这已经是连续第七个深夜,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处理那个跨国并购案。餐桌上给他留的晚饭原封不动地凉透,就像我们之间渐渐冷却的交流。
推门进去时,他正揉着太阳穴对电脑屏幕蹙眉。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明明答应过我戒烟的。
“喝点牛奶吧。”我把杯子轻轻放在桌角。
他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光照在他疲惫的侧脸上,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明天是念瑶的家长会...”我试着提醒。
“让张秘书去。”他打断我,鼠标点击声噼里啪啦响着,“并购案到了关键期,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周他错过了女儿的舞蹈表演,忘掉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现在连家长会都要派秘书去。
“傅景琛,”我伸手合上他的笔记本,“孩子需要的是父亲,不是傅总的代言人。”
他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苏瑶,别闹。这个案子关系到公司下半年...”
“公司公司!你心里只有公司!”积压的委屈突然爆发,“念瑶发烧那晚你在哪?在陪客户喝酒!我爸妈住院手术你在哪?在国外开会!现在连家长会都要让别人去?”
他烦躁地点燃一支烟:“我不拼命工作,哪来的钱请最好的医生?哪来的钱送念瑶上国际学校?”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
“所以在你眼里,我计较的是钱?”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傅景琛,你忘了我们当初挤出租屋吃泡面的日子了?”
烟雾缭绕中,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冰:“别无理取闹。要不是傅家最近又找麻烦,我何必...”
“又是傅家!”我打断他,“每次都是这个借口!你究竟是真的在忙,还是在躲着我们?”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他眼神骤然受伤,像被利刃刺穿。香烟在指间微微颤抖,烟灰簌簌落在文件上。
“出去。”他转过身,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冰冷的背影,“我现在不想吵架。”
牛奶杯在桌上轻轻晃动,乳白色的液面映出我苍白的脸。我默默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墙上的婚纱照里,他笑着吻我发顶,眼底满是星光。
现在那星光熄灭了。
第二天家长会,我独自坐在一群父母中间。念瑶偷偷瞄着我旁边的空座位,小声问:“爸爸又不来吗?”
我揉揉她的头发:“爸爸太忙了。”
放学时下起大雨。我抱着睡着的念瑶站在校门口打车,突然看见熟悉的车影冲破雨幕。傅景琛急匆匆下车,西装肩头被雨淋得深色。
“会议提前结束了。”他伸手要接念瑶,被我侧身避开。
“不必了傅总,”我拉开车门,“不敢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他僵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后视镜里,他的身影在暴雨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那晚他没有回家。
凌晨时分,我收到张秘书的消息:“傅总在办公室歇下了。另外,傅家老夫人今天来过公司。”
雨点狠狠敲打着窗户。我抱着念瑶的睡衣,闻到上面淡淡的奶香。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抱女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却坚持要学换尿布。
“我会做个好爸爸,”那时他吻着我的手指承诺,“比我的父亲好一千倍。”
泪水无声浸湿枕头。我知道他累,知道他在和整个家族抗衡。可是傅景琛,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扛着呢?
清晨我去公司送换洗衣物。推开办公室门,看见他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念瑶的满月照。烟灰缸里塞满烟头,茶几上散着胃药和凉透的咖啡。
轻轻给他盖毛毯时,发现他眼角有了细纹。这些年他悄悄老了,而我竟然现在才察觉。
他忽然惊醒,抓住我的手腕。眼底的脆弱一闪而过,很快又换上平静面具:“怎么来了?”
“送衣服。”我抽出手,把纸袋放在沙发上,“另外,老夫人那边...需要我一起去面对吗?”
他愣了片刻,苦笑着摇头:“不用。这些肮脏事我来处理就好。”
又是这句话。永远把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傅景琛,”我深吸一口气,“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他站起身走向办公桌,背影挺拔却孤独:“正因为是夫妻,才更不能让你沾这些。”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我们之间划下明暗交错的光栅。像一道无形的墙。
“今晚回家吧,”我轻声说,“念瑶想你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干涩:“好。”
但那天晚上,他又失约了。
我守着凉掉的饭菜等到深夜,最终只等到一条短信:“临时应酬,别等。”
字句礼貌得像商务函件。
窗外电闪雷鸣,一如我们初遇那个雨夜。只是这次,没有人会冒着大雨来找我了。
泪水终于决堤。我砸碎了厨房的盘子,又把他的枕头扔到地上。最后瘫坐在一片狼藉中,看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钻石依旧闪烁,却照不亮渐行渐远的两颗心。
凌晨三点,门锁轻响。他带着一身酒气进门,看见满地碎片时愣住了。
“瑶瑶...”
“离婚吧。”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反正你和公司过更开心。”
雷声炸响,照亮他瞬间苍白的脸。
酒杯从他手中滑落,在满地瓷片中溅开猩红的酒液,像心碎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