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心灰意冷
傅景琛的坦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所有甜蜜的假象。我蜷在客房的床上,一遍遍回想他说的每一个字。契约、报复、家族恩怨...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疼得喘不过气。
天快亮时,我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傅景琛和衣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连睡着都透着疲惫。床头柜上放着那本旧相册,摊开在举着风筝的那一页。
我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轻轻带上门。
早餐时他试图解释什么,我只是摇摇头:“今天我想回自己那儿拿点东西。”
他眼神暗了暗,“我让司机送你。”
回到阔别数月的小出租屋,灰尘在阳光里飞舞。一切都没变,变的是我。手指抚过掉漆的桌角,忽然觉得这场豪门梦荒唐得可笑。
下午收拾东西时,发现抽屉最里层藏着母亲的信。她说债务还得差不多了,让我别太辛苦。信纸已经泛黄,墨迹被泪水晕开过——是父亲刚去世时她写的。
那一刻突然做了决定。
我给傅景琛发了短信:“契约到此为止吧。钱我会尽快还你。”
他立刻打来电话,我直接关机。
傍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透过猫眼看见傅景琛站在楼道里,西装皱巴巴的,头发被雨淋湿。
“苏瑶,开门。”声音哑得厉害。
我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指甲抠进掌心。
“我知道你听得见。”他轻轻敲着门,“那些事是我不对,可后来的感情都是真的...”
楼道声控灯灭了,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给我个机会补偿,好不好?”
对门邻居开门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我终于打开门,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傅景琛,”我听见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你骗我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他想拉我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甜蜜时光,那些守护...到底有多少是演戏?”我深吸一口气,“我分不清了,真的分不清。”
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在老旧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他看起来那么狼狈,完全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傅总。
“星星项链我放在客厅了。”我轻声说,“再见。”
关门的瞬间,听见他极低的一句:“对不起。”
那晚我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楼下车来车往。凌晨时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终于缓缓驶离,尾灯像两颗渐渐熄灭的星。
第二天我回了公司上班。同事们都小心翼翼避开傅景琛的话题,只有闺蜜林晓冲进卫生间抱住我。
“难受就哭出来。”
我摇摇头。眼泪早在那个雨夜流干了。
日子又回到遇见他之前的模样。挤地铁,吃外卖,加班到深夜。只是偶尔看到财经新闻里傅氏的消息,心脏还是会抽痛。
有天下班看见公寓楼下停着那辆劳斯莱斯。傅景琛靠在车门上,脚边一堆烟头。
“路过。”他递给我一个纸袋,“你落下的胃药。”
我接过袋子,发现里面除了药,还有热乎乎的桂花糕——那家店明明在城东,根本不会“路过”。
“谢谢。”我转身要走,他却突然拉住我手腕。
“胃病不能拖,记得按时吃药。”他很快松开手,像是怕被我讨厌,“我...走了。”
车子消失在下个路口。我站在风里,纸袋还留着余温。
后来这样的“偶遇”越来越多。有时是一把忘带的伞,有时是落在别墅的围巾。每次他都匆匆离开,像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田螺姑娘。
直到某天深夜加班回家,发现楼道灯坏了。黑暗里有人轻轻扶了我一把,雪松香淡淡飘来。
“声控灯坏了,明天我让人来修。”傅景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
“你一直在这?”我转身看他。
他移开视线,“刚好来处理点事。”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见他眼底的青黑。这些天他明显瘦了,西装外套松垮垮的。
“傅景琛,”我轻声问,“你到底想怎样?”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苦笑着摇头:“不知道。只是...看不到你好好吃饭睡觉,心里就慌。”
电梯来了,他替我按住门:“上去吧,我看你亮灯就走。”
那晚我在窗边站了很久。楼下的烟头明明灭灭,像孤独的萤火。
凌晨收到陌生号码短信:“灯修好了。晚安。”
我把脸埋进枕头,第一次允许自己哭出声。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谎言,而是谎言里掺杂的真心。像裹着糖衣的毒药,明知道不该碰,却还是贪恋那点甜。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城郊墓园。父亲的照片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我轻轻擦干净。
“爸,”我靠着冰凉的石碑,“如果是你,会原谅吗?”
风穿过松林,像一声叹息。
回家时在楼下遇见傅景琛。他抱着个纸箱,里面是我落在别墅的多肉盆栽。
“它们快枯了。”他小声说,像做错事的孩子。
最那盆熊童子确实蔫蔫的,叶片都皱了。是我父亲生前送的最后礼物。
我接过箱子,他突然说:“我去见过你母亲了。”
我猛地抬头。
“在纺织厂宿舍楼,她很好,债务已经还清了。”他递给我个信封,“这是她让我转交的。”
里面是张照片——年轻的父亲抱着穿工装的女人,笑得灿烂。背后写着:1999年结婚纪念。
“她说你父亲是个好人,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我攥紧照片,心脏狂跳。
傅景琛轻轻碰了碰蔫掉的熊童子:“给我点时间,苏瑶。我会查清所有真相,给你个交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望着这个曾让我心碎的男人,忽然发现——
恨比爱更需要力气。
而我已经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