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家族反对
记者会带来的甜蜜余温还没散去，傅景琛就接到老宅打来的电话。他接电话时背对着我，但我能看见他握手机的指节渐渐发白。
“今晚回老宅吃饭。”挂断电话后，他语气如常，却抬手松了松领带——这是他烦躁时的小动作。
傅家老宅在城西的半山腰，是座中西合璧的老洋房。车子驶入铁门时，我紧张地攥紧了裙摆。傅景琛轻轻握住我的手：“别怕，有我在。”
餐厅里长长的红木桌能坐二十个人，但今晚只坐了五位。主位上的老太太满头银发，不苟言笑，那是傅景琛的祖母。旁边坐着他的母亲傅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另外三位应该是叔伯辈的亲戚，看我的眼神像在审视货物。
“这就是你挑的人？”傅奶奶开口，声音冷硬。
傅景琛拉开椅子让我坐下，“奶奶，这是苏瑶。”
一顿饭吃得压抑无声。佣人安静地上菜撤菜，银餐具碰触瓷盘的声音格外清晰。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只好低头专注地切牛排。
“听说苏小姐父母是普通工人？”傅夫人突然问。
我放下刀叉，“是的，在纺织厂工作。”
“纺织厂啊，”一位叔伯轻笑，“去年倒闭的那个？”
傅景琛在桌下轻轻按住我的手腕，“二叔记错了，是前年改制。”
“景琛倒是护得紧。”傅奶奶放下汤匙，“但婚姻不是儿戏。傅家的媳妇，总不能是个来路不明的...”
“我们领证了，奶奶。”傅景琛打断她，“法律上已经是夫妻。”
餐厅陡然安静。傅夫人用丝巾按了按嘴角：“法律是法律，家族是家族。景琛，你应该明白这场仓促的婚姻给大家带来多少困扰。”
回去的路上傅景琛一直沉默。车窗外的路灯明明灭灭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第三天下午，傅夫人单独约我见面。茶室的包间里，她推过来一张支票。
“五百万，离开景琛。”
我盯着支票上那一串零，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傅景琛时他给我的那张。果然是一家人，连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阿姨，我和景琛是真心...”
“苏小姐，”她优雅地抿了口茶，“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契约的事？”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
“景琛需要个妻子应付董事会，你需要钱，各取所需很正常。”她放下茶盏，声音轻柔却锐利，“但现在游戏该结束了。傅家不会接受一个用钱买来的儿媳。”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如果...如果我们是真感情呢？”
傅夫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傅景琛像极了，却冷得让人发抖。
“你爱上他了？”她向前倾身，香水味淡淡飘来，“真可怜。那孩子从小就不会爱任何人，他母亲跟人跑的时候，他就把感情封闭起来了。”
我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他没告诉你？”傅夫人挑眉，“景琛十二岁时，他母亲为了情人抛弃家庭，连头都没回。从那以后，他就再不相信什么真心真情。”
茶凉了。窗外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吵得人心慌。
“支票你留着。”傅夫人站起身，“想想清楚。你越陷越深的时候，他随时可以抽身——傅家的人，最擅长这个。”
我独自在茶室坐了很久。夕阳西斜时，手机亮起傅景琛的消息：“今晚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看着那句平常的问候，眼睛突然酸得厉害。
那晚傅景琛回来时，我正对着窗外发呆。他从身后环住我，下巴轻抵在我发顶：“母亲找你了？”
我嗯了一声。
“别理她。”他转过我的身子，眉头微蹙，“给你委屈受了？”
望着他难得流露关切的眼睛，傅夫人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他从小就不会爱任何人。
“傅景琛，”我轻声问，“你相信爱情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淡漠：“怎么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夜风吹起纱帘，远处有隐约的雷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得到答案。
“我父母曾经是商业联姻，但也恩爱过。”他忽然开口，声音沉在夜色里，“后来母亲遇见所谓真爱，头也不回地走了。父亲从此一病不起，三年后就去世了。”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心里揪得发疼。
“所以我相信爱情的存在，”他扯出个讽刺的笑，“只是不相信它会长久。”
暴雨终于落下来，敲打着玻璃窗。我靠在他胸前，听见沉稳的心跳。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他那些若即若离的温柔，已经是能给出的全部。
“我信。”我轻声说。
他身体僵了一下。
“我相信会长久。”我抬头看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亮光，“就像相信暴雨后总会天晴。”
他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最终只是收紧手臂，把脸埋在我肩头。这个拥抱用力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夜深时，我被雷声惊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循着灯光走到书房，看见傅景琛站在窗前打电话。
“...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她。”他的声音融在雨声里，“家族那边我自己应付...对，包括母亲。”
我悄悄退回阴影里，心脏酸胀得厉害。
第二天早餐时，他若无其事地给我夹煎蛋：“周末有个马术俱乐部活动，陪我去？”
我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忽然下定决心。
“好。”我咬了口煎蛋，对他微笑，“以后所有需要夫妻出席的活动，我都陪你去。”
他切培根的手顿住了。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苏瑶，”他放下刀叉，神情认真，“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选的是你。”
窗外雨过天晴，阳光灿烂得晃眼。我知道前路艰难，但那一刻，忽然有了勇往直前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