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感情危机
萧景宸离京的第七日,边关传来急报。突厥突然发兵攻城,他亲自率军迎敌,却中了埋伏,生死未卜。
消息传到尚书府时,我正在教小菊绣双面牡丹。针尖猛地扎进指腹,血珠沁出来,在绢缎上洇开一点红。
“小姐!”小桃慌忙拿来药粉,“仔细手疼。”
我摆摆手,任由那点血色在牡丹花瓣上蔓延。窗外秋风萧瑟,吹得枯枝敲打窗棂,一声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三日后,宫中传来确切消息:靖王重伤昏迷,大军退守玉门关。皇帝震怒,连斩三名守将,却挡不住朝中流言四起。
“听说王爷是为救个女子才中的埋伏。”小桃从市集回来,眼睛哭得通红,“他们说...那女子是北狄公主...”
我捻着针的手指一顿。绣绷上的牡丹已经完成大半,此刻却觉得那嫣红刺眼得很。
又过两日,永嘉突然登门。她一身素服,鬓边戴着白花,见了我便泪如雨下:“姐姐节哀...景宸哥哥他...”,
话未说完,她递来一支断裂的玉簪。簪尾刻着小小的“宸”字,簪身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这是在战场找到的...”她哽咽道,“姐姐千万保重...”
我盯着那截断簪,忽然发现断裂处簇新,毫无磨损痕迹。心口那点寒意渐渐凝成冰棱。
“郡主费心。”我将断簪推回去,“王爷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永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眼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姐姐不信?那这个总该信了——”
她掷出一封密信。信纸边缘焦黄,像是从火场抢出来的。上面是萧景宸的字迹,写着“计划顺利,不日归京”。落款处却画着北狄皇室的狼头徽记!
“这不可能...”我指尖发冷,“定是伪造...”
“兵部已经验过笔迹了。”永嘉轻笑,“姐姐还不知道吧?景宸哥哥的生母...本就是北狄贡女呢。”
她走后,我在廊下站了许久。秋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打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
小桃撑着伞来找我时,声音发颤:“小姐...外面都在传,说王爷通敌叛国,才故意中了埋伏...”
当夜,大理寺的人闯进尚书府。他们抄走了所有萧景宸送来的书信礼物,连那支骨笛也没放过。
父亲跪在祠堂里老泪纵横:“是我们连累了王爷...若不是为了保姜家,他何至于...”
我将他扶起,忽然摸到他袖中硬物——是那枚虎符!萧景宸离京前明明交给了我的。
“皇上今早赐下的。”父亲苦笑,“命为父...暂代靖王军务。”
雷声轰隆滚过屋檐。我望着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忽然想起他临走那夜说的话。
“虎符收好。若我回不来...至少能保你平安。”
雨下了一整夜。清晨时分,婉清冒着雨跑来,发髻都散了:“月容!我偷听到父亲说话——皇上要收回赐婚旨意了!”
她喘着气抓住我手腕:“他们说王爷醒不过来了...永嘉正在求太后,要改嫁安王世子!”
书架上的青瓷瓶突然倒地摔得粉碎。碎片映出无数个我苍白的脸孔。
三日后,宫中设宴。我穿着新裁的宫装赴宴,裙摆绣着并蒂莲——是照他修的那支簪子上的纹样绣的。
永嘉果然在席间。她簪着那支断簪,正与安王世子言笑晏晏。见了我,故意扬声道:“姜姐姐今日倒有闲心打扮?也是,旧人不去新人不来呢。”
众人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怜悯与讥诮。我平静地走到御前跪下:“臣女恳请皇上,准臣女前往玉门关。”
满堂哗然。皇帝蹙眉:“边关危险,岂是儿戏?”
“臣女略通医术,或可相助军医。”我抬头,“若王爷真有不测...臣女愿终身守关,以全臣女与王爷之约。”
永嘉突然摔了酒杯:“好个情深义重!可惜你那王爷早与北狄公主私定终身了——”
她击掌三下,侍卫押上个蒙面女子。面纱揭开的刹那,我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与我七八分相似的容颜!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异域风情,额心点着北狄女子的朱砂痣。
“此女名唤阿月娜,是北狄王认的义女。”永嘉轻笑,“姐姐瞧着眼熟么?听说景宸哥哥昏迷时,一直唤着‘月儿’呢...”
那女子忽然抬头,泪眼盈盈:“王爷答应带我去江南看莲花...他不能死...”
我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酒液泼洒在裙裾上,将那并蒂莲染得猩红。
恍惚间有人扶住我。抬眼正对上长公主深沉的目光:“孩子,先回去。”
马车在雨中疾驰。我攥着袖中虎符,那上面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是夜,我独自去了靖王府别院。老管家开门时吓了一跳:“姜小姐?!您怎么...”
“我来取王爷留下的东西。”我径直走向书房,“他说过,有要紧物事存在这儿。”
密室机关启动时,灰尘簌簌落下。匣子里只有一本兵书,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画稿。
画上是个小姑娘,簪着支歪歪扭扭的玉簪,正踮脚摘桂花。落款处题着稚嫩的字迹:“容儿七岁”。
背面有新墨添的一行诗:“当年桂花今犹在,不见昔日摘花人。”
雷声炸响,照得满室亮如白昼。我抱着画稿滑坐在地,忽然听见窗外银哨声——
清越,急促,一声接一声,分明是他给我的那枚!
暴雨如注中,我冲出院门。巷口站着个披黑斗篷的人,哨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
“王爷...”我颤声唤道。
那人转过身,风帽下却是永嘉的脸!她勾着哨子轻笑:“姐姐果然来了。”
她身后闪出数个黑衣人,刀光映着雨丝冰凉。
“姐姐莫怪。”永嘉把玩着银哨,“要怪就怪景宸哥哥...谁让他非要查安王府的旧账呢?”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明白了一切。虎符、断簪、北狄公主...都是局!
“王爷根本没中埋伏对不对?”我慢慢后退,“他是在查安王府通敌的证据...”
永嘉笑容僵住:“姐姐聪明。可惜啊——”她猛地挥手,“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黑衣人扑来的刹那,我突然吹响一直攥在手中的虎符哨!尖锐哨声刺破雨幕,四周屋顶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玄甲亲卫如天神降世。萧景宸一马当先,长剑直指永嘉:“郡主,好久不见。”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永嘉惨白的脸。她突然大笑:“景宸哥哥果然诈死...可惜晚了!”
她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绑着的火药:“整个别院底下都埋了炸药!只要我——”
箭矢破空之声打断了她的话。长公主执弓立在墙头,冷冷道:“本宫最恨被人威胁。”
永嘉缓缓倒地,心口的火药被雨水浸湿,洇开暗色血花。她望着萧景宸,嘴唇翕动:“你终究...选了她...”
雷声淹没她最后的话语。萧景宸奔过来将我抱起,指尖冰凉:“对不起,让你涉险...”
我摸到他衣襟下的绷带,血腥味混着雨气扑面而来。
“王爷...”我轻触他苍白的唇,“下次再这样...”
话未说完,已被他用力拥入怀中。雨声哗啦,却盖不住他擂鼓般的心跳。
“没有下次了。”他哑声说,“等此事了结...”
亲卫长突然来报:“王爷!在永嘉身上搜出这个——”
半块虎符静静躺在托盘里,与皇帝赐给父亲的那枚恰好是一对。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破云而出,照见虎符上细小的刻字:
“江山为聘,日月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