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结识贵人
箭尖的寒光在宫灯下倏忽一闪,便被他反手拢入袖中。侍卫们无声散入夜色,像水滴汇入深潭。我攥着披风边缘,指节硌到金线绣的云纹,隐隐发疼。
“北狄使团...”我低声问,“是要挑拨?”
萧景宸负手望着一池暗涌的黑水:“不止。他们想要的是边关布防图——三日前,有人试图夜闯兵部库房。”
风穿过长廊,吹得灯火忽明忽灭。他侧脸映着晃动的光影,像一尊冰雕的战神像。
“王爷怀疑永嘉?”
“她还没这个脑子。”他忽然转身,“但安王府,确实该清理门户了。”
次日清晨,慈宁宫突然传来懿旨:为贺边关大捷,特设马球会,命京中贵女皆要参赛。婉清急匆匆来找我时,脸色白得可怜:“月容,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谁不知道你从不习马球?”
小桃正替我梳头,玉梳“咔”地断在发间。铜镜里映出窗外车马,永嘉的香车正路过尚书府,珠帘掀起一角,露出她含笑的唇。
“不妨事。”我拈起断梳,“不是说北狄使团也来观赛?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马球场设在西郊。我到时,看台上已座无虚席。北狄使团坐在东侧,个个鹰视狼顾。永嘉一身火红骑装,正用马鞭指点场地,见了我便扬声道:“姜姐姐来得正好!北狄公主想见识中原女子的马术,不如你与我组队?”
看台霎时安静。谁都知道永嘉马球队里全是安王府豢养的好手,这分明是要我当众出丑。
忽然一阵香风拂过,有位华服女子在身旁落座。云锦面纱遮了她大半容颜,唯有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
“既然组队,加我一个如何?”她声音不大,却让永嘉猛然变色:“长公主殿下?!”
我怔在原地。这位深居简出的长公主,正是原著中唯一能与太后分庭抗礼的人物。
长公主径自取过我的马球杆掂了掂:“用我的吧。沉香木的,比他们的轻巧。”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永嘉,“欺负生手算什么本事?要玩,就玩真的。”
比赛锣声敲响时,我握着那根沉香木球杆,手心全是汗。永嘉的马队果然凶悍,几次几乎将我撞下马。混乱中,忽然有匹黑马插入阵中,鞍上人玄衣金冠,不是萧景宸是谁?
“看球!”他忽然高喝,马球直冲我面门飞来。下意识挥杆一击,球竟划出诡异弧线,绕过所有人直入门洞!
满场哗然中,北狄使团突然起身鼓掌。那位一直沉默的北狄公主摘下额环掷来:“好一招‘月隐云翔’!不知姑娘师从何人?”
我接住额环茫然摇头。长公主却轻笑:“她师父是个怪人,最懂借力打力。”说着斜睨萧景宸,“是吧,宸儿?”
萧景宸策马靠近,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道:“姑母年轻时,是马球场的鬼见愁。”
夕阳西沉时,长公主邀我同乘归去。车内熏着冷香,她卸下面纱,露出眼角细密的纹路:“你今日用的招式,是我十六岁创的。”
我捏紧袖中箭镞——今早出门前,萧景宸塞给我的那张字条上,正画着这一招的图谱。
“公主为何帮我?”
车窗外掠过宫墙暗影,她声音忽然轻得像羽:“因为有人托我护着你——用当年我欠他的一条命。”
马蹄声得得敲过青石板,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有厚茧,是长年握缰绳留下的。
“安王府要塌了,找个高处站着罢。”
下车时,她塞来个玉牌:“凭这个可随时入我府邸。”玉牌温热,刻着缠枝莲纹——与萧景宸修簪子的金丝同出一辙。
夜半忽有急雨敲窗。我摩挲着玉牌睡不着,忽听屋顶瓦片轻响。推开窗,玄衣人顺着雨溜下来,发梢还滴着水。
“见过姑母了?”他挤进窗来,带来满室潮湿的草木香。
我点头,将暖炉推给他。他却不接,只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北狄的奶酥,尝尝。”
油纸揭开,甜香混着雨汽弥漫开来。他忽然道:“永嘉被送去家庙了。”
奶酥在舌尖化开,微涩后泛出奇异的甘甜。窗外雨声渐密,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我的,冰凉带雨。
“那年北狄犯边,姑母一杆长枪守了孤城三日。”他望着雨幕,“后来先帝要她和亲,是父王拼死拦下的。”
雨打芭蕉声声急。我忽然明白那“一条命”的分量。
更鼓敲过三响,他该走了。起身时一枚银哨从袖中滑落,我拾起来,哨身刻着小小的宸字。
“狼牙箭的回礼。”他眼角微弯,“有急事就吹响,千里万里我都赶来。”
雨停时天已蒙蒙亮。银哨在掌心焐得温热,我对着窗隙微光细看,哨芯竟藏着一粒相思豆——与他送我那颗一模一样。
晨雾散去时,长公主的马车悄然而至。老嬷嬷递来请柬:“殿下说,今日要教姑娘认认人。”
车帘垂下前,我回头望了一眼。尚书府的匾额在晨光里泛着旧漆的光,像一段即将翻篇的过往。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碾碎一地积水倒映的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