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岁月静好
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气能飘出好几里地去。苏瑶扶着腰，慢慢在石子小路上走着，八个多月的肚子已经沉得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娘娘慢些。”婉容小心地搀着她，“要不还是坐轿辇吧？”
苏瑶摇摇头，笑道：“太医说了，多走动才好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圆润的脸上跳跃。她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甜香的空气，只觉得浑身都舒坦。
自从身世之谜解开，又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这宫里仿佛真的平静下来了。楚逸辰雷霆手段处置了“烬余”的残党，朝堂上再无人敢兴风作浪。如今她最大的烦恼，就是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时不时踢她一脚，闹得她夜里睡不安稳。
“陛下下朝了！”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
苏瑶抬眼望去，果然见楚逸辰正大步穿过月亮门朝她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金冠束发，比起穿龙袍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俊朗。
众宫人连忙跪地行礼。楚逸辰摆摆手，径直走到苏瑶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婉容的手扶住她。
“怎么又出来走了？不是说好在殿里歇着？”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硕大的肚子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躺得浑身都酸了，出来透透气。”苏瑶笑着任他扶着，“今日朝事忙完了？”
“嗯。”楚逸辰扶着她慢慢往前走，“不是什么大事，都处置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苏瑶瞧见他眼下的淡青，便知他又熬夜批折子了。自她怀孕后期，他几乎将大半奏折都挪到了椒房殿批阅，夜里总要看着她睡熟了才去外间继续忙。
“王爷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她轻声说。
楚逸辰侧头看她，阳光下她脸颊丰润了些，泛着柔光，显得格外温婉。他目光柔和下来，伸手替她捋了捋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朕心里有数。”
两人慢慢踱到荷花池边。盛夏已过，满池荷花多半凋谢，只留几支残荷立在水中央，别有一番韵味。
“还记得去年这时候吗？”苏瑶忽然笑道，“你带我出宫去看花灯，还遇上了刺客。”
楚逸辰脸色一沉：“提那个做什么？”那夜她险些丧命，是他至今都不愿回想的噩梦。
苏瑶却浑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深：“可我记得最清楚的，是王爷带我看花灯、猜灯谜、放河灯的样子。”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那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一个晚上。”
楚逸辰怔了怔，冷硬的神色渐渐软化。他怎会不记得？那天晚上她穿着寻常女儿的衣裳，在灯下笑得眼睛弯弯，举着糖人舍不得吃，放河灯时许愿时虔诚的模样……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
“等孩子生下来，朕再带你出去。”他忽然道。
苏瑶惊喜地睁大眼：“真的？”
“君无戏言。”楚逸辰唇角微扬，“带你们母子一起去。”
“万一是个公主呢？”苏瑶眨眨眼。
“公主更好。”楚逸辰毫不犹豫，“像你一样，活泼可爱。”
苏瑶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靠他更近些。自从有孕后，他待她越发体贴入微，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就连最古板的言官，也不敢再劝谏陛下专宠皇后了——谁不知道皇上把皇后娘娘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两人在池边亭子里坐下。宫人奉上温热的牛乳和点心。
楚逸辰亲自试了试温度，才将牛乳杯递到苏瑶手中：“小心烫。”
苏瑶小口喝着，忽然“哎哟”一声，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怎么了？”楚逸辰瞬间紧张起来。
“没、没事。”苏瑶忙摆手，脸上泛起红晕，“是孩子……踢得厉害。”她说着，拉住楚逸辰的手，轻轻按在自己高耸的肚子上，“王爷摸摸看。”
楚逸辰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掌心贴上去。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有个小生命在有力地活动，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回应父亲的触摸。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帝王，此刻竟露出一丝近乎无措的惊喜。
“他……很活泼。”楚逸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瑶噗嗤一笑：“是啊，整日里拳打脚踢的，定是个调皮小子。”
楚逸辰的手仍贴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神奇的生命力，久久不愿移开。这一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朝政烦忧，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在这宁静的午后，共享着难得的温馨时光。
风吹过池面，带来阵阵凉意。楚逸辰解下自己的披风，仔细替苏瑶披上。
“起风了，回宫吧。”
苏瑶点点头，依偎在他身旁，慢慢朝椒房殿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她的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他的步伐刻意放慢，配合着她蹒跚的脚步。
宫人们远远跟在后面，不敢打扰这静谧美好的一刻。
或许这就是幸福最真实的模样——没有惊心动魄的波澜，没有荡气回肠的誓言，有的只是平凡岁月里的细水长流，是相濡以沫的默契相守。
苏瑶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冷硬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王爷，”她轻声道，“等孩子生了，咱们在院里也扎个秋千吧？大的给你坐，小的给我坐。”
楚逸辰挑眉：“朕坐秋千？”
“是啊，”苏瑶眼睛亮晶晶的，“我推你。”
想象了一下威严的帝王坐在秋千上的模样，楚逸辰不由失笑。他摇摇头，眼中满是纵容。
“好，都依你。”
是啊，都依她。这万里江山，无尽富贵，都不及她此刻笑靥如花。
余生很长，但有她相伴，楚逸辰忽然觉得，做一辈子凡俗夫妻，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