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朝堂危机
楚逸辰的伤势渐愈,已能下床行走,但背后的伤口仍需小心将养。苏瑶每日亲自照料他的饮食起居,煎药换药,事事细致入微。两人的关系在病榻前悄然升温,虽无过多言语,但一个眼神交汇,一个细微动作,都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日清晨,楚逸辰刚用过早膳,宫中便来人急召。皇帝病体未愈,朝中政务堆积,几位重臣联名请靖王入宫议事。
楚逸辰换上朝服,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往日的锐利。苏瑶替他整理衣襟,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脖颈,忧心道:“王爷伤势未愈,不宜过度劳神......”
“无妨。”楚逸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宫中事务耽搁不得,我去去就回。”
他目光在她担忧的脸上停留一瞬,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朝服衬得他背影挺拔如松,却也让苏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楚逸辰这一去,直到日暮西沉也未回府。
苏瑶坐立不安,几次派人去宫门打听,都只说王爷仍在议事。晚膳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她却一口也咽不下。
夜深时,李忠匆匆进来,面色凝重:“王妃,王爷派人传话,今夜宿在宫中,让您不必等候。”
“可是出了什么事?”苏瑶急问。
李忠迟疑片刻,压低声音:“朝中似有变故......听闻御史台联名参奏王爷,说王爷在平定南疆叛乱时,曾私吞军饷,纵容部下劫掠百姓......”
苏瑶倏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这怎么可能?王爷绝不是那样的人!”
“老奴自然相信王爷清白,”李忠叹道,“但御史台拿出了不少‘证据’,且有多位将领作证......陛下震怒,已下令彻查。王爷如今......怕是暂时不能离宫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苏瑶耳边嗡嗡作响。她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心脏狂跳不止。私吞军饷、纵容劫掠......这是足以削爵问罪的重罪!楚逸辰刚受重伤,如今又陷入这等漩涡中心,若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一夜,瑶光阁的灯亮了一宿。
苏瑶彻夜未眠,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父亲苏文渊曾说过,朝堂之争犹如暗潮汹涌,表面平静,底下却尽是吃人的漩涡。楚逸辰位高权重,又得皇帝倚重,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盼着他倒台。
如今皇帝病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分明是有人趁机发难,欲置他于死地!
她不能坐以待毙。
次日一早,苏瑶换上正式的王妃冠服,递牌子求见皇帝。然而宫人回报,陛下龙体欠安,一概不见外客。
这条路走不通。
她在宫门外徘徊许久,心一横,吩咐车夫:“去御史大夫陈大人府上。”
陈御史是此次弹劾的发起者之一,也是朝中清流领袖,素以刚正不阿闻名。苏瑶希望能从他口中探得一二分真相,哪怕只是听听对方的说辞。
陈府门房见是靖王妃亲临,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然而出来回话的却是陈府的管家,态度恭敬却疏离:“我家老爷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王妃请回吧。”
接连碰壁,苏瑶心沉了下去。她明白,这是对方避而不见,意味着案情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回到王府,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索。楚逸辰常年领兵,军纪严明是朝野皆知的事情,怎会突然冒出这等罪名?那些所谓的“证据”和“人证”,必有蹊跷。
她忽然想起一人——镇北侯世子萧煜。萧家与楚逸辰是世交,萧煜本人更是与楚逸辰一同在军中历练过,对南疆之事应当有所了解。
事不宜迟,她立刻修书一封,命心腹侍卫务必亲手交到萧煜手中。
傍晚时分,萧煜竟亲自来了靖王府。他依旧是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凝重。
“王妃的信我收到了,”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逸辰的事,我已听闻。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世子可知内情?”苏瑶急切地问。
萧煜沉吟片刻:“南疆平定后,军饷账目分明是核对无误后才上报朝廷的。如今突然翻出旧账,且证据确凿,只有一个可能——当初经手账目的人出了问题。”
“是谁?”
“兵部侍郎,刘明远。”萧煜道,“此人曾是逸辰麾下参军,深得信任,所有军饷核算、发放皆由他一手经办。但去年,他已调任兵部。若他反水,伪造证据,确实难以察觉。”
苏瑶心中一亮,如同在迷雾中抓住了一线光亮:“若能证明是刘明远伪造证据,王爷是不是就能洗清嫌疑?”
“理论上是如此,”萧煜点头,随即又面露难色,“但刘明远既然敢做,必然已投靠了某方势力,受到严密保护。想要找到他作伪证的证据,难如登天。更何况,如今王爷被软禁宫中,我们行事处处受制......”
“总得试一试!”苏瑶眼神坚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蒙受不白之冤。”
她立刻行动起来。以王妃之名,召来了王府中几名精于暗查的侍卫,又通过父亲苏文渊早年留下的一些人脉,悄悄打探刘明远的动向和府中情况。
一连两日,她都几乎未曾合眼,不是在书房翻阅可能相关的卷宗记录,就是听侍卫回报各种蛛丝马迹。她本就聪慧,只是从前被保护得太好,未曾接触这些阴暗算计。如今被逼到绝境,竟也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智慧,将各方信息梳理得井井有条。
第三日深夜,一名侍卫带回关键消息:刘明远的一名心腹管家,近日频繁出入城西的一处隐秘宅院,且每次都会带走一个大箱子,行为鬼祟。
“那宅院是谁的产业?”苏瑶立刻追问。
“属下查过了,宅院挂在一个普通商人名下,但顺藤摸瓜,发现其背后似乎与......与赵太师府有关联。”
赵太师!苏瑶心中一凛。那是朝中能与她父亲分庭抗礼的元老,也是楚逸辰在朝中的主要政敌之一。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她稳住心神,吩咐道:“继续盯紧那座宅院和刘府管家,尤其注意他们交接箱子的时间和地点。若能截获一次,或许就能找到证据!”
又过了煎熬的一日。宫中没有传来任何好消息,反而有流言说皇帝病情加重,对靖王极为失望云云。
就在苏瑶快要支撑不住时,转机终于来了。
侍卫回报,刘府管家将于次日黄昏时分,再次前往城西宅院取“货”。
苏瑶当机立断,让萧煜设法拖住京兆尹的巡夜队伍,自己则派出最得力的手下,埋伏在宅院附近。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当刘府管家揣着满满一箱“金银”(实为砖石,真金银早已被替换并秘密送至某位言官府上作为“贿赂”证据)从宅院后门溜出时,被埋伏已久的王府侍卫当场擒获,人赃并获!
消息传回王府时,苏瑶正对着摇曳的烛火发呆。听到侍卫激动的回报,她猛地站起身,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眼眶阵阵发热。
她不敢耽搁,立刻将所有查获的证据(包括替换下来的真金银、管家画押的口供、以及追踪到的金银最终流向)仔细整理好,写下事情原委。
这一次,她不再求见皇帝,而是让父亲苏文渊的心腹幕僚,将这些证据直接呈递给了因病在家休养、却仍德高望重的老太傅手中。
次日清晨,这份沉甸甸的证据便被摆在了皇帝的病榻前。
据说,皇帝看完后,沉默了许久,随即下旨释放靖王,并命三司会审,严查兵部侍郎刘明远及背后主使。
黄昏时分,楚逸辰回到了靖王府。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步伐沉稳。当看到飞奔出来迎接他的苏瑶时,那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深沉的光。
“王爷......”苏瑶跑到他面前,仰起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你回来了。”
楚逸辰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和眼下的青黑上,停顿了片刻。他早已从宫中内侍口中得知,这几日她是如何为他奔走,如何查获关键证据。
他伸出手,不是习惯性地负于身后,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嗯,”他低声应道,嗓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我回来了。”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历经风雨后,简单的三个字,却蕴含着千钧重量。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