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王府风波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在寂静的新房里。苏瑶醒来时,外间的软榻早已空无一人,只余折叠整齐的薄被。
她揉了揉有些发肿的眼睛,想起昨夜的情形,心里不免又是一阵失落。但很快她就振作起来,唤来贴身侍女小荷为自己梳洗打扮。
“王妃,今日想梳什么发式?”小荷小心翼翼地问,显然也听说了昨夜王爷宿在外间的消息。
苏瑶对着铜镜笑了笑:“简单些就好,我想在王府里走走。”
梳洗完毕,苏瑶换上一身鹅黄色的轻便衣裙,带着小荷出了房门。靖王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皇家气派,却也冷清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纷纷行礼,态度恭敬却疏离。苏瑶试着与几个丫鬟搭话,问些花园里种的是什么花、王府里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得到的都是谨慎而简短的回答。
“王妃,王爷不喜喧闹,府中一向安静。”一个年长些的嬷嬷这般说道,眼神里带着审视。
苏瑶却不以为意,依旧笑盈盈地:“无妨,我就随便走走。”
她天生的活泼性子很快就被这偌大王府勾起了探索欲。她拉着小荷,从正厅逛到偏院,从花园走到水榭,遇到修剪花枝的花匠就夸赞几句,见到打扫的仆从就关切地问是否辛苦。
几个年轻的小丫鬟被她逗得掩嘴轻笑,原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一个负责喂鱼的小厮甚至壮着胆子告诉她哪条锦鲤最贪吃,苏瑶听得兴致勃勃,还要了些鱼食亲自去喂。
“王妃倒是与传闻中一般无二。”不远处,王府总管李忠默默看着,对身旁的心腹低声道,“去禀报王爷,就说王妃正在熟悉王府环境,一切安好。”
心腹领命而去。李忠继续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新王妃,神色复杂。他在王府当差二十年,深知这位主子的性情,这位苏小姐如此不加掩饰的活泼性情,在这深宅大院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午膳时分,楚逸辰并未回府用膳。苏瑶独自坐在宽敞的膳厅里,对着满满一桌精致菜肴,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王爷经常不回来用膳吗?”她问一旁布菜的丫鬟。
丫鬟低着头:“回王妃,王爷公务繁忙,时常在宫中或衙门用膳。”
苏瑶“哦”了一声,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下午,她闲来无事,想起昨日带来的嫁妆中有几本珍稀琴谱,便让小荷去找来,自己则摸索着找到了王府的琴室。
琴室布置得雅致,却明显久未有人使用,琴台上落着一层薄灰。苏瑶也不介意,亲自打了水,和小荷一起擦拭干净,然后迫不及待地坐下,试了试那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琴。
清越的琴音流泻而出,她眼睛一亮:“好琴!”
她专心致志地照着琴谱练习起来,渐渐沉浸其中,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嗤笑声从门外传来。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半点规矩都不懂,竟敢擅动王爷的‘焦尾’。”
苏瑶琴音一顿,抬起头,看见两个衣着华美的女子站在门口,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裙,容貌娇艳,另一个穿着浅碧色,模样温婉,方才出声的正是那红衣女子。
小荷连忙在苏瑶耳边低语:“王妃,这两位是府中的赵侧妃和柳夫人。”
苏瑶放下琴,站起身,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原来是赵姐姐和柳姐姐。”
赵侧妃目光扫过那架古琴,眼中闪过一丝嫉妒,语气却带着关切:“王妃妹妹刚来有所不知,这‘焦尾’是王爷心爱之物,平日不许旁人碰的。妹妹还是小心些好,若是弄坏了,只怕王爷会不高兴。”
柳夫人也柔声附和:“是啊,王妃妹妹初来乍到,还是先熟悉熟悉府里的规矩为好。”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在暗示苏瑶不懂规矩,行为莽撞。
苏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机锋,却不想刚来就与人争执,便只点了点头:“多谢两位姐姐提醒,我记下了。”
赵侧妃见她似乎软弱可欺,得意地笑了笑,又假意关心了几句,才和柳夫人相携离去。
“她们分明是故意的!”小荷气不过,小声嘀咕,“王爷明明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
苏瑶拍了拍她的手,摇摇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虽如此,被这么一搅和,她也没了练琴的兴致。主仆二人刚走出琴室没多远,拐过一道回廊时,脚下突然一滑!
“啊!”苏瑶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幸好小荷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她,才避免摔倒在地。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洒了一小片滑腻的油渍。
“王妃!您没事吧?”小荷吓白了脸。
苏瑶惊魂未定,摇了摇头,看着那明显是人为洒下的油渍,抿紧了唇。
这时,两个洒扫的婆子匆匆跑来,见状连声道歉:“王妃恕罪!定是方才老奴擦拭廊柱时不小心打翻了油壶,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请王妃责罚!”
话说得滴水不漏,请罪态度也诚恳。
苏瑶看着她们,又看了看那油渍的位置,正好在拐角视觉死角,心思微沉。她深吸一口气,摆摆手:“下次小心些,先清理干净吧。”
“谢王妃开恩!”两个婆子连忙磕头,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
回到自己的院落“瑶光阁”,苏瑶屏退了旁人,只留下小荷。
“小姐,您为何不告诉王爷?”小荷替她不平,“那油渍分明是......”
“没有证据。”苏瑶打断她,神色平静了些,“那两个婆子认错得那么快,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反而显得我小题大做。”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开始西斜的日头,轻轻叹了口气。这王府,果然和父亲说的一样,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她才来第一天,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楚逸辰回到王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李忠照例前来汇报一日事务,最后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王妃今日在府中走动,熟悉环境,性子活泼,颇得下人们好感。只是......午后在琴室练琴时,遇到了赵侧妃和柳夫人。后来离开时,在回廊处不慎踩到油渍,险些滑倒,所幸并无大碍。”
楚逸辰正在脱外袍的手微微一顿。
“油渍?”
“是,负责洒扫的婆子说是疏忽所致,王妃并未追究。”李忠垂首道。
楚逸辰眸光沉了沉。他府中规矩森严,从未出过这等“疏忽”。更何况是在她刚刚见过赵氏和柳氏之后。
“王妃现在何处?”
“应在瑶光阁用晚膳。”
楚逸辰沉默片刻,将外袍重新穿上:“本王过去看看。”
瑶光阁内,苏瑶正对着几样清淡小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听到门外传来“王爷到”的通传声,她惊讶地抬起头。
楚逸辰迈步进来,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神情冷峻。他目光在餐桌上扫过,又落在苏瑶脸上。
“王爷可用过膳了?”苏瑶站起身问道。
“用过了。”楚逸辰淡淡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今日在府中可还习惯?”
苏瑶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习惯,王府很大,很漂亮。”
她绝口不提白天的不愉快。
楚逸辰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丝毫阴霾的笑容,目光微凝。他忽然注意到她手腕处有一小块淡淡的淤青,应该是今天险些摔倒时撑到哪里留下的。
“下人若有怠慢之处,可告知李忠,或直接来告诉本王。”他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苏瑶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这是在关心她?
“没、没有怠慢。”她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甜意,连语调都轻快了些,“大家都很好。”
楚逸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瑶光阁。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瑶摸了摸手腕上那块淤青,忽然觉得一点也不疼了。
而离开瑶光阁的楚逸辰,并未回书房,而是径直去了赵侧妃的院子。
没有人知道靖王对赵侧妃说了什么,只知道当晚,赵侧妃院里的灯亮了很久,第二天,一向张扬的赵侧妃称病免了向王妃请安。
消息隐隐在王府下人间传开,众人再看向那位总是笑盈盈的新王妃时,眼神里悄然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苏瑶对此并未在意,她正忙着规划明天要去探索王府的哪个角落,顺便想想,该怎么让那座冷清的琴室变得常用起来。
或许,她可以问问楚逸辰,是否喜欢听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