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见王妃

新房里的红烛烧了大半，烛泪堆积在烛台上，像凝固的琥珀。外间软榻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楚逸辰似乎已经睡熟。苏瑶轻轻掀开沉重的锦被，蹑手蹑脚地走到榻前。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楚逸辰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她从未这样近地看过他，此刻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削弱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她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颊。

指尖还未触及，楚逸辰的眼睛倏地睁开。

那里面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只有一片冷冽的清明的警惕，如同冰封的湖面，瞬间将苏瑶冻在原地。

“做什么？”他的声音比夜色更凉。

苏瑶吓了一跳，慌忙收回手，脸上有些发烫：“我、我看王爷睡得沉，怕你着凉……”她说着，下意识地抱了抱自己的手臂。春夜的寒意确实透过窗缝钻了进来。

楚逸辰坐起身，目光在她单薄的寝衣上扫过，并未接话，只淡淡道：“回去睡。”

依旧是拒人千里的语气。苏瑶心底那点委屈又冒了出来，却倔强地没有挪动脚步。她鼓足勇气，迎上他冷淡的视线：“王爷，今日是我们新婚之夜，你……你就打算一直睡在榻上吗？”

楚逸辰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他抬眼仔细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女子。卸去了繁重凤冠和浓妆，她看起来年纪更小了些，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清晰地映着烛光和他的影子，坦荡得让人无所适从。

“本王习惯独眠。”他移开目光，语气不容置疑，“你若觉得冷，让丫鬟再加一床被子。”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苏瑶的心。她不是觉得冷，只是觉得这新房太空，空得让人心慌。她抿了抿唇，试图打破这僵局：“王爷，我……我带了梨花酿，是我自己酿的，父亲都说好喝。你要不要尝尝？就当……交杯酒了？”她想起被遗忘在妆奁旁的那个小巧玲珑的白玉酒壶，转身想去拿。

“不必。”楚逸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止住了她的动作，“本王不喜饮酒误事。夜深了，安歇吧。”

再一次被干脆利落地拒绝。

苏瑶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所有的热情和勇气，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消耗殆尽。她默默走回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喜床，脱掉绣鞋，爬了上去，用锦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连脑袋都蒙了进去。

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红枣花生的清香，可她却觉得鼻子发酸。

外间，楚逸辰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归于沉寂，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他能感觉到那小姑娘在委屈，在难过，那份情绪即使隔着一道屏风也清晰地传递过来。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多年身处权力漩涡，早已习惯了用冷漠作为盔甲，隔绝一切不必要的麻烦和软肋。苏瑶的出现，像一颗突然投入死水的石子，打乱了他固有的节奏。她太鲜活，太直白，与他所在的那个充满算计和虚伪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内室里，苏瑶在被子底下悄悄抹了抹眼角。她告诉自己不能哭，这才第一天。父亲说过，靖王爷是干大事的人，性子冷些也正常。她既然选择嫁给他，就不能被这点冷淡吓退。

对，不能退缩。她苏瑶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这么想着，心里的难过似乎减轻了一些。一天折腾下来，她也确实累了，胡思乱想着，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逸辰在浅眠中听到内室传来细微的响动。他警觉地睁开眼，凝神细听。

是苏瑶的呓语，带着点哭腔，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娘……桂花糕掉了……”

楚逸辰微微一怔。

继而，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她翻了个身，然后又没了动静，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原来是做梦了。梦见了娘亲，还有掉落的桂花糕。

楚逸辰望着头顶昏暗的帐顶，冷硬的心肠某一处，似乎被这毫无防备的梦呓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想起暗卫查探来的消息，丞相夫人早逝，苏瑶几乎是苏文渊一手带大，娇惯却不失善良，从未接触过阴暗之事。

或许，她真的与这府中那些心思各异的女人不同。

只是，这不同于他而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夜更深了。

红烛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新房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之中，只剩下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声。

这一夜，一个在榻上思绪翻涌，一个在床上沉入梦乡。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