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才艺比拼
靖王府举办宴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这是新王妃入府后第一次大型宴集,邀请了不少达官显贵和皇室宗亲。王府上下忙碌起来,张灯结彩,准备佳肴,处处透着喜庆。
苏瑶得知要举办宴会,既紧张又期待。这是她成为靖王妃后第一次以主人身份露面,生怕失了礼数,给楚逸辰丢脸。她特意请教了宫中出来的老嬷嬷宴会礼仪,又翻出陪嫁中最华贵的一件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连发髻上的珠钗都反复挑选了好几遍。
宴会当日,华灯初上,靖王府宾客盈门,丝竹声声。
楚逸辰一身墨色蟒袍,金冠束发,更显冷峻威严。他坐在主位,与几位朝中重臣寒暄,目光偶尔掠过身旁的苏瑶。
苏瑶端坐在他身侧,努力维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一举一动都严格按照嬷嬷的教导。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和微微紧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紧张。
楚逸辰将她的不自在看在眼里,并未多言。
酒过三巡,宴会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不知是谁起的头,几位世家小姐纷纷献艺,或弹琴,或跳舞,或提笔作画,引得席间赞叹声不断。
赵侧妃今日称病未出,柳夫人倒是安分地坐在下首。只是当一位侍郎千金以一曲《春江花月夜》赢得满堂彩时,柳夫人柔声笑道:“早就听闻王妃娘娘才貌双全,尤擅音律。今日盛宴,不知我等是否有幸,能聆听王妃仙音?”
这话看似捧场,实则将苏瑶架在了火上。方才那位小姐的琴艺已属上乘,若苏瑶接不下,难免落了下乘。
席间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瑶身上。
苏瑶指尖微微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楚逸辰。
楚逸辰端起酒杯,神色淡漠,仿佛并未听见这边的动静,既未出言替她解围,也未有任何表示。
苏瑶心底掠过一丝失落,但随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一笑:“柳姐姐过奖了。雕虫小技,不敢称仙音。既然诸位有雅兴,我便献丑一曲,助助兴吧。”
她走到宴厅中央那架早已备好的七弦琴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试了试音。
刹那间,周围似乎安静了下来。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紧张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沉静。她想起的是母亲在世时,手把手教她弹琴的温暖时光。
纤指拨动,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淌而出。并非时下流行的柔靡之音,而是一曲《高山流水》,意境高远,时而巍巍乎若泰山,时而洋洋乎若江河。她的琴技或许并非登峰造极,但指法流畅,情感真挚,将那伯牙子期知音难觅的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竟比方才技巧纯熟的《春江花月夜》更多了几分撼动人心的力量。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席间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真诚的喝彩声。几位老臣抚须点头,露出赞赏之色。
“王妃琴艺高超,意境非凡啊!”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苏瑶松了口气,脸颊微红,起身敛衽一礼:“献丑了。”
她抬眼看向楚逸辰,只见他依旧端着酒杯,目光却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讶异和……欣赏?
就在这时,席间一人抚掌大笑,朗声道:“妙!妙极!早闻苏丞相之女才情出众,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此等知音,当真难得!”
说话的是坐在宾客上首的一位蓝袍公子,眉目疏朗,气质洒脱,正是与楚逸辰私交甚笃的镇北侯世子,萧煜。他举杯朝向苏瑶,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其中的惊艳与赞叹:“王妃娘娘,在下萧煜,敬您一杯,佩服之至!”
苏瑶被他直白的赞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得体地举杯回礼:“萧世子过奖了。”
萧煜却似打开了话匣子,竟当着满堂宾客,又笑着对楚逸辰道:“逸辰,你可真是好福气!竟娶到了如此才貌双全、灵秀动人的王妃!若非圣旨快了一步,我说什么也要去苏相府上争上一争!”
这话虽是玩笑,语气也带着惯有的不羁,但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尤其还是对着以冷酷闻名的靖王说,未免过于大胆和失礼。
刹那间,宴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动声色地在楚逸辰、苏瑶和萧煜之间流转。
楚逸辰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分明。他缓缓抬眼,看向萧煜,目光沉静无波,却让周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
他并未回应萧煜的玩笑,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冽如冰,带着无声的警告。
萧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举杯饮尽,不再多话。
楚逸辰这才将目光转向苏瑶,声音依旧平淡:“琴弹得不错。回来坐吧。”
苏瑶依言回到座位,感觉楚逸辰周身的气压比方才低了许多。她虽不太明白萧煜那句话为何会引起他如此反应,但直觉告诉她,他似乎……不高兴了?
接下来的宴会,楚逸辰的话更少了,只是偶尔与近旁的王公大臣应酬几句。那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他,连带着他周围的席位都安静了不少。
苏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小的雀跃。他是因为萧煜的话而不悦吗?这是否意味着……他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在意她的?
宴会终于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宾客,楚逸辰转身便朝书房走去,步伐沉稳,未曾回头看苏瑶一眼。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站在夜风里,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慢慢冷却下来,化作淡淡的迷茫和委屈。
她好像……又搞不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