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情感挣扎
林羽站在幼儿园对面的街角，看着苏瑶领着孩子们做游戏。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孩子们围着她又笑又跳，那画面纯净得让他不敢靠近。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五分钟，比原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昨天答应来接她下班时没想太多，现在却开始后悔。
苏瑶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街对面。林羽下意识躲到树后，心跳莫名加快。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不配出现在那样纯净的画面里。
手机震动起来，是阿龙的电话。
“羽哥，虎哥让你现在过来一趟，说是有急事。”
林羽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他终于有理由逃开这个让他不知所措的场面。
“知道了，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最后看了眼幼儿园。苏瑶还在和孩子们玩耍，笑得那么开心。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忙。
陈虎说的“急事”其实并不急——只是一批新到的“货”需要清点。林羽到仓库时，兄弟们正在搬箱子。烟酒、电子产品，还有一些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
“阿羽，你来点数。”陈虎扔给他一个记账本，“这批货值不少钱，仔细点。”
林羽接过本子，开始清点。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海洋的咸腥味，工人们吆喝着搬运货物，这一切他再熟悉不过。但今天，他却莫名感到烦躁。
“羽哥，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阿龙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昨晚喝多了？”
林羽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些油布包上：“这次的东西……安全吗？”
阿龙笑了：“虎哥打点好了，条子那边都打点过了。怎么，你什么时候开始担心这个了？”
是啊，他什么时候开始担心这个了？以前他从不问这些，只管做事拿钱。但现在，他脑海里总是浮现苏瑶的脸，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你内心其实很温柔”。
清点完货物已是傍晚。林羽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幼儿园四点半放学，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羽哥，晚上去喝酒啊？”阿龙勾住他的肩膀，“今天赚了不少，该庆祝庆祝。”
林羽犹豫了一下。他应该去的，这是帮里的惯例。但他想起昨天对苏瑶的承诺。
“今晚有点事，你们去吧。”
在兄弟们惊讶的目光中，林羽开车直奔幼儿园。一路上他开得很快，连闯两个红灯。赶到时正好四点三十五，孩子们正被家长接走。
苏瑶站在门口，看到他的车，眼睛亮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来了。”她上车后说，语气轻快。
“答应了你就会来。”林羽转动方向盘，“今天……没什么事吧？”
苏瑶摇摇头，开始讲今天幼儿园的趣事——小明画了幅很抽象的画，小美学会了自己系鞋带。她的声音温柔悦耳，林羽却听得心不在焉。
他在想仓库里那些油布包着的东西，想陈虎说“条子都打点好了”时的表情，想自己手上可能沾过的鲜血。
“你怎么了？”苏瑶突然问，“今天好像有心事。”
林羽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该告诉她吗？告诉她自己是做什么的？告诉她今天刚清点完一批走私货？
“工作上的事。”最后他只能这么说。
车开到苏瑶家楼下，她却没有立即下车。
“要上来坐坐吗？我买了新的茶叶，茉莉花味的。”
林羽几乎要点头了。他渴望那个温馨的小公寓，渴望那杯清香的花茶，渴望暂时逃离自己的世界。但他想起今天仓库里的那些东西，想起自己身上的烟味和血腥味。
“今天不了，还有点事。”
苏瑶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笑容：“那明天呢？明天幼儿园有亲子活动，要不要来看看？孩子们都很可爱。”
林羽的心揪紧了。他想象着自己站在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中间，想象着他们的父母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他这个满身戾气的陌生人。
“我不太适合那种场合。”
“为什么？”苏瑶轻声问，“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像好人？”
林羽猛地转头看她。苏瑶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害怕，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好奇。
“我确实不是好人，苏瑶。”他听见自己说，“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的世界。”
“那让我了解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林羽。你会送我回家，会帮我赶走坏人，会来看孩子们……好人不会做这些吗？”
林羽苦笑。如果她知道他今天刚参与走私，昨天还看着一个兄弟被处决，还会这么说吗？
“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他说，“你快上去吧，天色晚了。”
苏瑶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下车。走到楼道口时，她突然转身跑回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
“给你，今天孩子们做的手工饼干。知道你可能会来，特意留了一份。”
林羽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盒子，喉咙发紧。
回到住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形状不太规则的饼干，有的烤得有点焦，但能看出做得很用心。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中带苦，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手机响了，是陈虎。
“阿羽，明天晚上有批新货到码头，你带人去接一下。这次的东西很重要，不能出岔子。”
林羽听着电话那头的指示，目光却落在那个饼干盒上。盒盖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苏娟秀的字迹：“希望你今天开心一点:-)”
挂掉电话后，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繁华又冷漠。他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黑暗的过去，一边是微弱却真实的光明。
那一晚，林羽失眠了。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人可以穷，但不能昧良心”。想起母亲在疗养院里清澈的眼神。想起苏瑶说“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时的表情。
凌晨时分，他拿出手机，给苏瑶发了条短信：“明天的亲子活动，几点开始？”
短信很快回复过来：“上午九点，你真的要来吗？”
林羽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最终，他回复了一个字：“嗯。”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明知道前方可能是万劫不复，却还是忍不住向往那一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