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决战前夕
土地庙内,油灯如豆,将六道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上,随着火光轻轻摇曳。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最后的行动计划刚刚敲定。
“都清楚了?”银面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羽脸上,“子时开始行动,成败在此一举。”
雷莽一拍大腿,震得供桌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奶奶的,早就等不及了!俺这就去前门叫阵,非把那姓赵的老狐狸气得跳脚不可!”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震得小小的土地庙嗡嗡作响。
谭方较为沉稳,提醒道:“雷兄,切记把握分寸。闹得太大,恐他们狗急跳墙;闹得太小,又不足以吸引注意。”
“放心吧老谭,俺心里有数!”雷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扛起他那把沉重的九环大刀,冲众人抱了抱拳,率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庙门,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竹林里。
慕容雪检查了一下背上的双剑,对林羽和银面道:“我会在西北角的库房区和东侧的演武场附近制造混乱,那里巡逻队伍相对稀疏,容易得手,也方便脱身。”她语气冷静,条理清晰,显是经验丰富。
“一切小心。”林羽叮嘱道。这位看似柔美的女子,眼中却有着不输男子的坚毅。
慕容雪冲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轻羽般悄无声息地掠出庙门,融入苍茫的夜色之中。
谭方也拱手道:“林少侠,银面兄,我去接应点布置,确保退路万无一失。”说完,他也转身离去,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破庙里只剩下林羽和银面,以及那盏摇曳的孤灯。
银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递给林羽:“后山寒潭的水冰冷刺骨,喝一口这个,能帮你抵御片刻寒气。”
林羽接过,拔开塞子,一股辛辣醇厚的酒气扑鼻而来。他仰头灌了一口,一股暖流立刻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夜间的些许凉意。“多谢。”
“不必。”银面重新戴好那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保存体力,调整内息。潜入水渠后,一切只能靠你自己,我最多在你身后一丈,无法及时援手。”
林羽点点头,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依照天道经的法门运转内力。丹田处那股热流随之涌动,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着四肢百骸,左肩伤口的隐痛也渐渐减轻。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只有虫鸣和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盟主府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喧嚣叫骂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羽睁开眼。
“是雷莽。”银面侧耳听了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听起来效果不错,正好是巡逻队换防的时间段。”
又过了一会儿,盟主府西北和东侧方向,几乎同时冒起了几处不大的火光,很快又被扑灭,但显然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呼喝声和奔跑声隐隐传来。
“慕容雪也得手了。”银面站起身,“时机到了,我们走。”
两人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离开土地庙,借着夜色掩护,快速向后山方向掠去。银面对地形极为熟悉,总能在巡逻队出现的间隙,找到最安全的路径。
越靠近后山,守卫反而越发稀疏。盟主府的人大概绝不会想到,有人会打那条寒冷幽暗的供水暗渠的主意。
很快,他们听到了潺潺的水声。一片被藤蔓和灌木遮掩的山壁下,一个不起眼的洞口映入眼帘,冰凉的水流正从中缓缓流出,汇入一条人工砌成的石渠,通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盟主府邸。一股森然的寒气从洞口弥漫出来。
“就是这里。”银面低声道,“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水道漫长,且内部情况不明,你跟紧我,但遇到任何情况,保命第一,立刻原路退回,明白吗?”
“明白。”林羽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沁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银面不再多言,率先俯身,如同游鱼般滑入了那黑暗冰冷的洞口,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林羽紧随其后。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让他几乎打了个冷颤。他立刻运转内力,那股丹田处的暖流迅速扩散开来,抵抗着寒冷。他屏住呼吸,学着银面的样子,在完全没入水中的黑暗渠洞里向前潜行。
水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手触摸着冰冷滑腻的石壁向前摸索。水流缓慢,但阻力无处不在。水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冲击着耳膜。
林羽全神贯注,一面维持内息,一面艰难前行。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就在他感觉气息即将耗尽,胸口开始发闷时,前方带路的银面忽然停了下来,向上指了指。
林羽抬头,透过微弱的水光,看到头顶的石壁上似乎有一处栅栏的阴影。
银面做了个手势,示意这就是水牢的换水口之一,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侧面,示意他去找另一个可能的入口或观察情况,让林羽在此等待时机。
林羽点头表示明白。银面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侧方的黑暗水道里。
林羽悬浮在冰冷的水中,耐心等待着。内息循环不息,抵御着寒意和缺氧的感觉。他仔细聆听着上方的动静,但除了水流的汩汩声,什么也听不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上方依旧毫无动静。林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计划出了纰漏?李前辈是否被关押在此?银面那边是否顺利?
就在他疑虑丛生,几乎忍不住想要冒险上去探查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的,大半夜的,前门不知哪个杀才来找晦气,还走了水,害得老子们不能清净!”
“少抱怨了,赶紧检查完这该死的水牢,回去眯一会儿。这鬼地方,阴气森森的……”
声音逐渐清晰,显然是两个巡逻的守卫走到了附近。
林羽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附在石壁阴影里,一动不动。
“你说里面关那老瞎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赵总管亲自吩咐要‘好好照顾’。”
“谁知道呢?反正够硬气,折腾一天了,屁都没问出来一个。啧,不愧是以前混过盟主府的……”
两人的对话声伴随着脚步声在水牢口附近停留了片刻。林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两人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水下的异常。
“走吧走吧,没什么好看的。这铁闸门,里面插翅难飞。”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羽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揪紧——李前辈果然在此,而且正在遭受折磨!
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等待。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侧面水道里传来轻微的水声,银面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他对林羽打了个手势,示意附近暂时没有守卫,然后指了指头顶的栅栏,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倒出一些黑色的黏液状东西,涂抹在栅栏的铁销和铰链处。
林羽认出那是某种强效的蚀铁药水,无声无息,但需要时间发挥作用。
银面做完这一切,对林羽点了点头,两人再次隐入水中,耐心等待。
冰冷和寂静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林羽握紧了拳,想到李瞎子可能正在承受的痛苦,内心如同被烈火炙烤。
终于,头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药水起作用了!
银面猛地一推那铁栅栏,原本被腐蚀的插销悄然断裂。他小心翼翼地将栅栏挪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血腥和霉味的空气从上方涌了下来。
银面率先悄无声息地探出头去,迅速观察了一下,然后对林羽招了招手。
林羽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到极致,如同狸猫般轻巧地从那个缺口钻了出去。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石隙,旁边就是水牢浑浊的水面。不远处,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白发散乱的老人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石壁上,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不是李瞎子又是谁?
林羽眼眶一热,几乎要立刻冲过去。
银面却一把拉住了他,指了指侧面另一个方向,做了个“守卫”的口型。
林羽强压下冲动,顺着银面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水牢入口处的阴影里,果然还坐着一个抱着刀打盹的守卫!
必须先解决这个隐患。
银面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绕后解决守卫,让林羽准备救人。
林羽重重点头。
银面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石壁,向那个打盹的守卫滑去。
林羽则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李瞎子身上,同时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如鼓。
决战的前奏,已然在这阴暗潮湿的水牢里,悄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