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神秘帮手

土地庙藏在山脚的竹林深处，破旧不堪，几乎被野草藤蔓完全吞噬。林羽抵达时，天色刚蒙蒙亮，晨雾弥漫在林间，为这荒凉之地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肃杀。

他并未直接进入，而是伏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了近半个时辰。确认四周并无埋伏，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跳跃鸣叫，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握紧了剑柄，缓步向庙门走去。

庙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昏暗。林羽轻轻推开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庙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尊斑驳的土地公塑像，和积了厚厚灰尘的供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香火气息。

“来得挺早。”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头顶的房梁上传来。

林羽心中一惊，猛地抬头，手已按在剑柄上。只见房梁上坐着一个黑衣人，正低头看着他。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边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随意地晃荡着一条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你是谁？”林羽警惕地问道，身体微微下沉，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帮你的人。”那人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手腕一抖，那枚铜钱如同有了生命般在他指间翻转跳跃，“或者说，是受人之托来帮你的人。”

“受谁所托？”

“一个喜欢喝酒，还总嫌酒不够喝的老家伙。”面具人说着，从房梁上轻飘飘地落下，落地无声，显示出极高明的轻功。他身材挺拔，比林羽略高一些，虽然看不到全貌，但能感觉到他很年轻。

“老酒鬼前辈？”林羽心中一喜，但警惕未消，“他怎么样了？”

“暂时死不了。”面具人走到庙门口，向外望了望，“那老家伙滑溜得很，甩掉追兵后就不知道躲哪里喝酒去了。他让我来给你带个话——李瞎子被赵无极抓走了。”

林羽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离开老君庙后不久。”面具人转过身，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睛盯着林羽，“赵无极认出了他的身份。现在，他们正用尽办法想从李瞎子嘴里撬出他知道的一切，还有你的下落。”

一股怒火直冲林羽头顶，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我必须去救他！”

“送死吗？”面具人语气冷淡，“盟主府现在龙潭虎穴，赵无极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去自投罗网。”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前辈因我受苦！”

“没人让你眼睁睁看着。”面具人走到他面前，“但要救人，得用脑子，不是凭一腔热血。”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李瞎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赵无极想知道的东西太多，在他开口前，不会让他轻易死掉。我们有时间谋划。”

林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他知道对方说得有理。“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名字不重要。”面具人摆摆手，“你可以叫我‘银面’。”

“银面兄。”林羽抱拳，“多谢前来相助。”

银面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老酒鬼于我有恩，他开口，我自然不会推辞。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赵无极和萧家那帮人，我也早就想会会他们了。”

这时，庙外传来了三声布谷鸟叫，两长一短。

银面侧耳听了听，回应了两声短促的鹧鸪叫。很快，三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庙内。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壮汉，满脸虬髯，腰间挎着一把九环大刀；第二位是个精瘦的汉子，目光炯炯，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家功夫不俗；第三位则让林羽愣了一下——竟是个身着劲装、背负双剑的年轻女子，她眉目清秀，却带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来了。”银面介绍道，“这三位都是李瞎子之前联络过的，信得过。”

虬髯大汉率先抱拳，声如洪钟：“俺叫雷莽，霹雳堂弃徒。当年蒙林清风大侠仗义执言，才保住性命。听说你是他的儿子，俺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他说话直来直去，毫不拖泥带水。

精瘦汉子拱手道：“在下‘无影腿’谭方，曾是盟主府侍卫，因不满赵无极等人所为而被排挤出走。愿助林少侠一臂之力。”

那女子则好奇地打量着林羽，爽朗一笑：“慕容雪。我家和叶婉如阿姨是世交，小时候还抱过我呢。听说你需要帮手，我就自作主张来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打破了刚才略显沉重的气氛。

林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忙向众人还礼：“林羽多谢各位前辈、姑娘仗义相助！”

“别前辈前辈的叫了，听着生分。”雷莽大手一挥，“以后就是一起砍人的兄弟了！”

银面打断道：“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救人。”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牛皮纸，铺在积满灰尘的供桌上。那是一张盟主府的粗略布局图。

“这是李瞎子之前凭借记忆绘制的，可能有出入，但大体不差。”银面指着图上一处标注着“水牢”的地方，“据我刚刚打探到的消息，李瞎子最可能被关在这里。这里是盟主府看守最严密的地方之一，在水下，只有一条通道通往外界。”

慕容雪皱眉：“水牢？那可就难办了。强攻几乎不可能。”

谭方沉吟道：“或许可以调虎离山。我在府中还有一两个可信的旧识，或许能制造些混乱，引开部分守卫。”

雷莽嚷嚷道：“要俺说，就直接杀进去！俺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银面看向一直沉默的林羽：“你怎么想？”

林羽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条通往水牢的唯一通道。忽然，他想起父亲秘籍中记载的一种闭气法门，可以在水下长时间潜伏。

“或许…不需要强攻，也不需要调虎离山。”林羽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既然只有一条路，那我们就从这条路进去。”

“什么意思？”众人都看向他。

“水道。”林羽指着图上标注的供水系统，“盟主府的用水引自后山活泉，通过暗渠流入府中各处，包括水牢的区域用于换水。这条暗渠，可能就是我们的路。”

银面眼睛一亮：“继续说。”

“我练过一种闭气功，能在水下停留两炷香的时间。我可以从后山泉眼潜入暗渠，找到水牢的换水口。如果运气好，或许能从内部打开缺口。”林羽分析道，“但需要有人在外部接应，制造适当的动静，吸引守卫的注意力，但又不能太大，以免打草惊蛇。”

慕容雪立刻道：“我轻功好，可以在外围制造些小混乱，比如用石子惊动巡逻队，或者放几个小火苗。”

谭方点头：“我知道几处巡逻队的换防间隙和时间，可以规划出最安全的路线和时机。”

雷莽搓着手：“那俺干啥？俺可不会偷偷摸摸那一套。”

银面微微一笑：“雷大哥的任务最重要。你需要带几个人，大张旗鼓地去‘拜访’盟主府正门，就说是代表江湖散修来祝贺新盟主候选人，要求见赵总管或者其他管事的人。态度要嚣张，动静要大，把他们高层和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前门去。”

雷莽一听，哈哈大笑：“这个俺在行！保证闹得他们鸡飞狗跳！”

银面看向林羽，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赏：“计划不错。今晚子时行动，那时是人最困倦的时候。我陪你一起下水，有个照应。”

林羽感激地点点头。

众人又仔细推敲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明确了各自的任务和撤退路线，以及意外发生时的应对方案。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约定傍晚再在此地集合。

破庙里只剩下林羽和银面。

“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和聪明。”银面忽然开口，“老酒鬼没看错人。”

林羽望着庙外渐渐明亮的天空，轻声道：“我只是不能辜负那些帮我、信我的人。”

银面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宇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一道浅浅的刀疤。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寒潭，此刻正复杂地看着林羽。

“有件事，老酒鬼可能没告诉你。”他声音低沉，“赵无极，不仅是害死前盟主的凶手之一…他很可能也是当年直接带队追杀你父母的人。”

林羽猛地转头看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因为我当年，就是赵无极收养的义子，也是他暗卫中的一员。”银面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刻骨的恨意，“直到我发现，他竟然是害死我亲生父母的仇人。”

晨曦透过破庙的窗棂，照在两张年轻的脸上，一张写满了震惊，一张布满了复仇的决绝。

江湖的恩怨情仇，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他们紧密地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