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江湖风云起
夜色如墨，林羽在金陵城的巷道中疾行。老酒鬼断后的打斗声渐渐远去，他的心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城南的老君庙——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目标。
巷道错综复杂，林羽凭借这些日子修炼得来的敏锐感知，避开了一队队巡夜的士兵。偶尔有野猫从墙角窜出，或是醉汉的呓语从某个窗口飘出，都让他的神经紧绷。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得这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老酒鬼的话，以及父母留下的那些绢布上的内容。
“盟主府内应有内应”——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赵无极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那个平日里道貌岸然、深受盟主信任的大总管，竟是谋划害死前盟主的凶手之一。而萧家、赵家、霹雳堂……这些在武林中声名显赫的势力，竟然都牵扯其中。
前方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四更天了。金陵城沉睡在寂静里，但林羽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那些黑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
他终于看到了那座破败的老君庙。庙宇不大，墙皮剥落，门楣上那块写着“老君庙”的匾额也歪斜着，仿佛随时会掉下来。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破旧窗棂发出的呜咽。
林羽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隐藏在庙对面的一棵大树后，仔细观察了半晌。确认四周并无埋伏后，他才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跃过矮墙，落在院子里。
庙内一片漆黑，仅有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几缕，照亮了积满灰尘的神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香火味。
“瞎子老李？”林羽压低声音，试探着喊道。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庙堂里回响。
他握紧了剑，缓步向内走去。就在他即将走到神像前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夜深人静，何人扰我清净？”
林羽猛地转身，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一堆干草后慢慢坐起。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双眼浑浊无神，确实是个盲人。他手里摸索着一根竹杖，脸上布满皱纹，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那皱纹之下隐藏着一种历经风霜的锐气。
“晚辈林羽，受一位前辈指点，特来寻瞎子老李。”林羽恭敬地说道，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无神的眼睛“望”向林羽的方向：“哪位前辈？”
“他…他自称老酒鬼。”
听到“老酒鬼”三个字，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个老酒鬼…他还活着？他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事关我父母，林清风和叶婉如。”林羽沉声道，“还有十六年前的旧事。”
“哐当”一声，老人手中的竹杖掉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双盲眼里竟似乎有了焦距。“你…你是清风和婉如的孩子？你竟然还活着？”
“是，我还活着。”林羽上前一步，“前辈，您认识我父母？”
老人摸索着捡起竹杖，声音变得哽咽：“何止认识…我李瞎子这条命，当年就是你父亲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我曾是盟主府的暗卫首领，直到十六年前那场变故…”
他示意林羽靠近，那双粗糙的手颤抖着摸向林羽的脸庞，仿佛想通过触觉确认他的身份。“像…真像清风年轻的时候…”老人喃喃道，两行浊泪从那双盲眼中滑落。
“李前辈，我父母他们…”
“我知道，孩子，我知道。”李瞎子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悲痛，“他们是为了查明天玄盟主的死因才遭遇不测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李瞎子告诉林羽，十六年前，武林盟主林天玄突然暴毙，死因蹊跷。林清风和叶婉如作为盟主最信任的弟子和医仙传人，奉命暗中调查。他们很快发现了线索，指向一种来自西域的奇毒“七日断魂散”，而下毒者极可能是盟主身边亲近之人。
就在调查取得关键进展时，林清风夫妇却突然失踪了。官方说法是他们在山中采药遭遇意外，但李瞎子根本不信。
“我当时奉命暗中保护他们，却在他们失踪前夜被人引开。”李瞎子的手紧紧攥着竹杖，指节发白，“等我回来时，只找到打斗的痕迹和你母亲落下的一支发簪。后来我就遭到追杀，中了剧毒，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却瞎了这双眼。不得已，只能装疯卖傻，在这破庙里苟活，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林羽心中震撼，原来父母是这样失踪的。他拿出那本已经被拆开的秘籍，以及那些写着密信的绢布：“这是他们留下的…”
李瞎子接过绢布，虽然看不见，却用手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仿佛能通过触觉读取上面的信息。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果然…果然是他们…赵无极、萧天擎（萧战之父）、雷震天（霹雳堂主）…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猛地抓住林羽的手臂：“孩子，你现在很危险！赵无极既然暴露了，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夺取完整的天道经！”
“我知道。”林羽眼神坚定，“所以我必须要反击。不仅要为我父母报仇，也要阻止他们的阴谋。他们害死天玄盟主，现在恐怕还想对现任盟主不利，进而掌控整个武林！”
李瞎子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有你父亲当年的风骨。不过，单凭你一人之力，难以对抗他们庞大的势力。我们需要帮手。”
他告诉林羽，这些年他虽然隐姓埋名，但并未完全断绝与外界的联系。他暗中联络了一些仍然忠于前盟主、值得信任的旧部，以及一些受过林清风夫妇恩惠的江湖义士。
“明天拂晓，我可以安排你和几个人见面。”李瞎子低声道，“但现在，你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追杀你的人很快会找到这里来，这座破庙已经不安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庙外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犬吠，紧接着是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向这边快速接近。
李瞎子脸色一变：“来得真快！从后门走，穿过那片乱葬岗，有一条隐秘的小路通往城外。明天辰时，我们在城外的土地庙碰头！”
“那您呢？”林羽急问。
“我一个瞎老头子，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快走！”李瞎子用力推了他一把。
林羽不再犹豫，对着老人深深一揖，转身飞快地从破败的后门窜出，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刚离开不久，老君庙的前门就被人粗暴地踹开。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庙堂，赵无极阴沉着脸，带着一群黑衣人闯了进来。
庙内空空如也，只有李瞎子独自一人坐在干草堆上，慢条斯理地编着草绳。
“死瞎子，看见一个年轻人来过没有？”一个黑衣人厉声喝道。
李瞎子抬起头，那双盲眼“望”向声音来源，慢悠悠地说：“老汉我眼睛瞎了，看不见什么人。这破庙平时连个鬼都不来，今晚倒是热闹。”
赵无极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看似普通的盲眼老人。他突然冷冷一笑：“李追风，别装了。你以为换了张脸，改了名字，我就认不出你了吗？前盟主府暗卫首领，‘追风剑’李追风。”
李瞎子编草绳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动作，语气平淡：“大人认错人了吧？老汉我就是个编草鞋的瞎子，什么追风追雨的，听不懂。”
赵无极不再废话，一挥手：“搜！仔细地搜！还有，把这个老东西带回去，好好‘招待’！”
黑衣人立刻散开，在庙里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两人上前粗鲁地架起李瞎子。
李瞎子没有反抗，只是在那两人架着他经过赵无极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赵无极，你的报应快到了。”
赵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而此时，林羽已经按照李瞎子的指示，穿过了那片荒凉的乱葬岗。坟头磷火闪烁，夜枭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但他心中毫无畏惧，只有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决心。
父母的冤屈，武林的未来，还有老酒鬼和李瞎子这些正义之士的期望——所有这些，都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却也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拂晓的第一缕曙光出现在天际时，林羽终于看到了那座位于山脚下的土地庙。他知道，在那里，他将遇到第一批盟友，开启对抗那庞大阴谋的第一战。
江湖的风云，已因他而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