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艰难逃亡
我和苏瑶在废弃报刊亭后只停留了片刻。远处那声非人的嚎叫还在空气里震颤，像一把钝刀子刮着神经。她一把拉起我的胳膊：“不能待了，这边！”
我们猫着腰钻出报刊亭，冲进一条窄得几乎只能侧身通过的小巷。腐臭的气味在这里浓得化不开，墙壁上溅满了深褐色的污迹。苏瑶的脚步很轻，但速度极快，她显然对这片区域很熟，不断在岔路口做出选择，避开主干道上那些晃动的身影。
我的呼吸粗重得吓人，肺叶火辣辣地疼。背包里的东西哐当作响，每一声都让我心惊肉跳，生怕引来那些东西。苏瑶回头瞪了我一眼，手指竖在唇边。我死死咬住牙，努力控制着节奏。
巷子尽头被一堆翻倒的垃圾桶堵住了去路。腐烂的垃圾淌了一地，蛆虫在白花花的秽物里蠕动。我们不得不爬过去。手掌按在黏腻冰冷的地面上，恶心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翻过去，旁边一扇虚掩的铁门里突然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朝苏瑶的脚踝抓去！她反应极快，猛地缩脚，另一只脚狠狠跺在那只手腕上。骨头碎裂的轻响让人牙酸。门后传来压抑的嘶吼。
“快！”她看都没多看一眼，继续往前跑。
我紧跟上去，心脏怦怦狂跳。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型露天停车场。但也更危险——七八个丧尸正在车辆之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苏瑶立刻把我拽到一辆锈迹斑斑的小货车后面。“穿过去，对面那栋灰色公寓楼，一楼窗户破了，我们从那里进去。”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数三下，一起冲。别回头，别停下，别出声。”
我用力点头，手心里的汗让菜刀的木质刀柄变得滑腻。
“一。” 停车场里，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丧尸正用头反复撞击着一辆轿车的车窗。 “二。” 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闷响滚滚。 “三！”
我们像两颗子弹一样射了出去。脚踏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啪的轻响，立刻吸引了最近的几个丧尸。它们迟钝地转过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
“再快！”苏瑶喊了一声。
我们拼命狂奔，侧面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丧尸猛地扑过来。我几乎是本能地挥出手里的菜刀。刀刃砍进它的肩膀，黑血喷溅。它只是踉跄了一下，继续张着嘴咬过来。恐惧给了我力气，我猛地抽出刀，又狠狠劈在它的头上。这次它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我杀了它。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胃里一阵抽搐。
“左边！”苏瑶惊呼。
我一个矮身，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丧尸扑了个空，腐烂的脸几乎擦过我的头顶。恶臭扑面而来。苏瑶趁机从旁边捡起半截砖头，狠狠砸在它的侧脑。它晃了晃，我补上一脚，把它踹倒在地。
我们不敢恋战，利用停着的车辆作为掩护， zigzag 着冲向目标公寓楼。嘶吼声在我们身后汇聚，更多的脚步声加入了追赶。
离那扇破碎的一楼窗户还有十几米。苏瑶率先一跃，灵巧地钻了进去。我紧跟其后，背包却被窗框上残留的玻璃碴勾住了。我拼命一扯。
刺啦——背包破了，一瓶水和几包饼干掉了出去，滚落在窗外。几乎同时，几只苍白的手就伸了过来，抓住了那些食物，撕扯着，塞进嘴里。
我头皮发麻，连滚带爬地跌进窗户里面。苏瑶立刻扯过旁边一个倒下的书架，勉强堵住了窗口。外面立刻传来砰砰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我们背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彼此都能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声。外面是令人不安的骚动，而这里面，暂时是安全的死寂。
这是一个不大的客厅，家具东倒西歪，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有喷溅状的血迹，但看不到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去，那些东西似乎失去了目标，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
“你……还好吗？”我喘匀了气，看向苏瑶。她手臂上原本包扎好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迹。
她摇摇头，撕掉旧绷带，从随身的一个小腰包里拿出新的酒精棉和干净绷带，熟练地重新处理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习惯了。倒是你，刚才那两下，够狠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不是我熟悉的自己。
她包扎好，抬眼仔细打量了我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已经发黑的血污上。“擦擦吧。这玩意儿沾久了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她扔给我一小瓶免洗消毒液和一团纱布。
我愣愣地接过来，机械地擦拭着脸和脖子。冰冷的触感和刺鼻的气味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谢谢。”我说，“要不是你……”
“互相照应而已。”她打断我，站起身，小心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暂时安静。但我们得在这里过夜了，天黑出去就是送死。”
她开始检查各个房间，确保没有隐患。我则靠着墙，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那奇怪的灼热感又隐约浮现，尤其是在我回想刚才挥刀劈砍的时候，指尖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瑶检查完回来，递给我半瓶找到的矿泉水和一小包压扁了的巧克力棒。“补充点能量。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这里不能久留。”
我们默默地分食了那点可怜的食物。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种不祥的血红色，建筑物的黑色剪影矗立着，如同巨大的墓碑。偶尔传来的嘶吼和撞击声提醒着我们，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改变。
黑暗逐渐吞噬了一切光线，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我和苏瑶轮流守夜，谁也不敢真正睡熟。在寂静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后半夜轮到我时，我抱着膝盖坐在门口，耳朵竖着，警惕着任何动静。指尖的灼热感再次变得清晰，我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橙红色的光在皮肤下一闪而过。
不是幻觉。
我攥紧拳头，看着无尽的黑暗，心里第一次涌起一个模糊的、却带着一丝微光的念头。
也许……也许活下去，并不全靠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