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回归现代
玉簪断裂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熟悉的头痛欲裂感再次袭来,像是被人用重锤猛击太阳穴。我艰难地睁开眼,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光影,耳边响着持续而尖锐的鸣音。
消毒水的味道。
我猛地咳嗽起来,喉咙干得发疼。
“醒了!医生!她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哭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说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普通话。
我费力地转动眼球,视野逐渐清晰。惨白的天花板,嘀嘀作响的监护仪器,手背上埋着的留置针,还有一张写满焦急和疲惫的、属于我现代母亲的脸。
“瑶瑶!我的瑶瑶!你终于醒了!”母亲扑过来,想要抱我,又怕碰到仪器,只能紧紧抓住我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眼泪瞬间决堤,“你吓死妈妈了!加班晕倒怎么就昏迷了三天!医生说你再不醒可能就……”
她后面的话被哽咽淹没。
我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属于“苏瑶”现代母亲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昏迷?三天?
那漫长的大唐岁月,那惊心动魄的宫廷斗争,那温润如玉的李逸,那冰冷的诏书,那温暖的触碰……难道只是一场梦?一场因过度劳累和压力产生的冗长梦境?
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又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妈……”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睡了多久?”
“三天!整整三天!”母亲抹着眼泪,“以后不准再那么拼命加班了!什么工作都比不上我女儿重要!”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做着各项检查,询问着我的感受。我机械地回答着,目光却贪婪地扫过病房的一切——液晶屏幕,塑料水瓶,尼龙窗帘,不锈钢床架……这些现代工业的产物,冰冷,却真实得残酷。
我被转入了普通病房。同事和朋友们陆续来看望,带来鲜花和水果,说着安慰和调侃的话。我努力挤出笑容应付着,心却像是留在了另一个时空。
出院回家,重新踏入我那租来的、只有十五平米的小房间。熟悉又陌生。电脑还开着休眠模式,屏幕上是没写完的代码。桌角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早已冷透的速溶咖啡。一切都停留在我“晕倒”前的那个夜晚。
我打开手机,日期清晰地显示着,果然只过去了三天。
所以,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可那感觉为何如此真实?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李逸掌心最后的温度,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破碎的呼喊,鼻腔里依稀萦绕着大唐宫廷那特有的、混合着檀香和草木清气的味道。
腕间空落落的。那里本该有一只温润的白玉环。
我心里堵得厉害,翻箱倒柜地找出尘封已久的日记本,疯了一样地将“梦”中经历的一切细节记录下来。怕忘了,怕那些鲜活的记忆像真正的梦一样随着时间流逝而褪色。
名字,日期,事件,对话……我写得手指酸痛,眼眶发胀。
写到最后,笔墨停留在李逸的名字上。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晕开了墨迹。
如果那只是一场梦,为何心会这么痛?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我辞掉了那份令人身心俱疲的工作,用积蓄休息了一段时间。母亲劝我回老家发展,我拒绝了。我说我想留在这里,再试试。
我无法解释,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我害怕离开这座城,就会彻底切断与那个“梦”之间虚无缥缈的联系。
我开始疯狂地查阅一切关于大唐贞观年间的史料,寻找任何可能与“安乐公主”相关的蛛丝马迹。然而正史之中,关于太宗早夭或未曾留名的公主记载寥寥,根本没有“安乐”其名。林美人?萧贵妃?更是无从考证。
失落像潮水般一次次将我淹没。
那个世界,那些人,难道真的只是我潜意识虚构出来的吗?
几个月后,我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内容轻松不少。我尝试着重新融入现代生活,和朋友们聚会,看电影,刷短视频。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望着窗外的霓虹出神,想象着另一片夜空下,是否也有一个人,对着同一轮明月。
那天周末,我整理从公司带回来的最后一点私人物品,从一个很少使用的抽屉最里面,摸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件地址,混在一堆过期的报销单据里,不知躺了多久。
我疑惑地拆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片薄如蝉翼、被小心翼翼压平的干枯花瓣。花瓣是淡淡的紫色,形状奇特,我从未在现代见过。而在花瓣旁边,躺着一枚极小、极不起眼的玄铁碎片,碎片上,似乎能看出半个模糊的、似鸟非鸟的诡异图案。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图案……我认得!
这是在那个“梦”里,含珠冒死从冷宫井边找到的、那枚突厥令牌上的狼头图案旁边环绕的纹饰!我绝对不可能在现代社会见过这个!
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我颤抖着拿起那片干花,凑到鼻尖。一股极其淡薄、几乎难以捕捉的奇异冷香钻入鼻腔——这是大唐宫廷御用的“冷梅香”!李逸常用此香!
不是梦!
那一切都不是梦!
我真的去过!我真的经历过!这片花瓣,这枚碎片,就是证据!是两个世界之间曾经存在过通道的证据!
可是,是谁?是谁将这个信封放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放的?目的是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迷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我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玄铁碎片和干枯的花瓣,跌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月光透过窗户,静静地洒落在地板上。
我知道,我的人生,再也无法真正“回归”了。
有风吹过窗棂,仿佛来自千年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