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穿古:凤舞大唐

第二十四章:回归现代

殿内的熏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指尖却已经触到了冰冷坚硬的桌面。

我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白炽灯光晃得眼睛生疼,耳边是空调运行的低沉嗡鸣,还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视野从模糊到清晰。眼前是一台液晶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扭曲的蝌蚪。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速溶咖啡,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凌晨三点。

格子间。办公室。

我……回来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剧烈的、近乎窒息的抽痛。我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心口,指尖触到的却是粗糙的化纤面料——一件印着公司logo的廉价文化衫。

不是柔软的丝绸,没有繁复的绣纹。

“苏瑶?你没事吧?”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睡眼惺忪地问,“做噩梦了?看你脸色白得吓人。”

他的声音将我彻底拉回现实。冰冷的,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现实。

“没……没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我扶着桌子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可能……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去接杯水。”

踉跄地走到茶水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却冲不散那哽在心口的巨大空洞和怅惘。我看着不锈钢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苍白的脸,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青黑,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显得疲惫又潦草。

没有云髻珠钗,没有倾城容颜。

刚刚经历的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一场因为加班过度疲劳而产生的、漫长而逼真的梦?

我下意识地摩挲手腕,那里空空如也,没有温润的白玉环,也没有任何痕迹。

心口那尖锐的刺痛再次袭来,比任何生理上的不适都更清晰。那不是梦。

李逸最后看我的那一眼,那强忍悲恸、深邃如海的眼眸;云珠撕心裂肺的哭喊;琉璃殿里每一寸熟悉的景物在眼前扭曲、消散的感觉……都真实得刻骨铭心。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属于苏瑶的、平凡甚至有些窘迫的现实世界。

而那个大唐,那个有李逸,有云珠,有惊心动魄也有缱绻温情的世界,被我永远地留在了身后。像一本骤然合上的书,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几天,我如同行尸走肉。请假,回到租住的狭小公寓,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高楼大厦,常常一坐就是一天。

现代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而嘈杂。刺耳的汽车鸣笛,快速闪烁的电子屏幕,人与人之间匆忙而疏离的关系……一切都与大唐宫殿的庄重、幽静、以及那种即使充满阴谋却也自有其秩序和韵味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疯狂地在网上搜索一切关于大唐、关于贞观年间的历史资料。手指颤抖着输入“李逸”这个名字。

跳出来的条目寥寥,正史记载简略,只说是太宗皇子,才学出众,封王,早逝。

“早逝”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眼睛。

怎么会?我离开时,他虽然因我的“离去”而悲痛,但身体明明无恙!是后来的政治斗争?还是别的什么?历史没有给出答案,只冷冰冰地记录了一个结局。

那云珠呢?那些我曾努力保护过、也曾帮助过我的人呢?都湮灭在千年的尘埃里,无从查证。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几乎将我淹没。我所经历的一切,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不过是一段早已固定的、冰冷的历史。我的出现和离开,或许连一个小小的涟漪都未曾留下。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一闭上眼就是大明宫的飞檐翘角,太液池的粼粼波光,还有李逸执卷立于梅下的身影。有时半夜惊醒,会下意识地轻唤“云珠”,回应我的只有空调冰冷的送风声。

生活还要继续。积蓄很快见底,我不得不重新回到公司上班。

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挤着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吃着索然无味的外卖,为了KPI和房租奔波劳碌。那段在大唐宫廷中挣扎求生、最终绽放光芒的经历,像是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幻梦,与眼下平庸疲惫的现实割裂得彻底。

偶尔,我会在公司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夕阳下沉的都市,恍惚间觉得那绚烂的晚霞,像极了大明宫日落时分的漫天云锦。

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会温声对我说:“夕阳虽好,不及你眼中光华。”

我试着将那段经历写下来,敲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心口的钝痛。但写下的东西苍白无力,根本无法还原那时的惊心动魄和刻骨铭心。那些情感,那些细节,只属于我一个人,无法与人言说,甚至无法被准确记录。

或许,那真的就只是一场梦吧。一场过于漫长和投入的梦。

我渐渐学会不再去回想,努力将自己重新塞进“社畜苏瑶”的身份里。上班,下班,熬夜,赶工。像这座城市里无数个普通人一样,麻木地奔波着。

直到那天,我拖着加班后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公寓楼下的信箱前,在一堆水电账单和广告传单中,发现了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薄,手感有些奇特,不像普通的纸张。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近乎荒谬的预感攫住了我。

颤抖着手撕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样东西滑落出来——

一片干枯的、花瓣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态的……梅花瓣。

花瓣安静地躺在我的掌心,轻薄如纸,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幽微的,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冷香。

花瓣之下,信封的内壁上,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遒劲而熟悉的小字: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轰的一声,所有的伪装和强装的平静在瞬间崩塌。

我握着那枚干枯的花瓣,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那不是梦。

有人记得。

有人在时间的另一端,从未停止过等待。

风从未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