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神秘来信
琉璃殿的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表面看去,静水流深。
自那日浣衣局小宫女的风波后,我以“冲撞本宫”为由,将她暂时扣在琉璃殿做些粗活,变相保了下来。那几个来拿人的宫嬷虽不甘心,却也不敢在明面上与我争执,只得悻悻而去。此事之后,那些关于我与李逸的流言似乎悄然沉寂了几分,不知是皇后暗中敲打,还是背后之人暂时收敛。
我乐得清静,每日里不过是读书、习字、陪着皇后处理些无关痛痒的宫务。李逸偶尔送来的东西,我依旧收下,却不再有波澜,只让云珠仔细登记入库,仿佛那只是寻常的兄友妹恭。我们偶尔在宫宴上相遇,目光交错一瞬,便各自自然移开,中间隔着无法逾越的千山万水。
有时深夜醒来,望着帐顶模糊的金凤纹样,我会想起那个在梅树下温和浅笑的少年,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旋即又被更深的冷静覆盖。生存于此,容不得太多旖旎念想。
就在我几乎要习惯这种波澜不惊的日常时,一份意外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阳光透过茜纱窗,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我正临着一幅前朝的字帖,云珠在一旁安静地磨墨。
内侍省一个小黄门低着头送来一摞各地呈献进宫的新鲜瓜果,说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各宫的。琉璃殿也得了一份,是几枚饱满香甜的蜜瓜。
云珠高兴地接过去清点,忽地“咦”了一声,从盛放蜜瓜的精致竹篮缝隙里,抽出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
“殿下,您看这个……夹在篮子里的,不是内廷的制式信封。”
我放下笔,接过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棉纸,略显粗糙,没有任何印记或署名,封口处只用一点普通的蜡油粘着,轻轻一捻就开。
抽出里面的信笺,依旧是普通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那是一种略显僵硬、却一笔一划极力模仿的……现代简体字!
“苏瑶:时空非孤旅,旧痕启新途。若寻归来路,可往大慈恩。”
短短两行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指尖冰凉,心脏却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苏瑶!这是我的本名!在这个时代,绝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名字!
“时空非孤旅”,“归来路”……这分明是知道我穿越者的身份!
“大慈恩”……是长安城中的大慈恩寺?玄奘法师译经之所?
谁?这封信是谁写的?是谁能悄无声息地将这样一封信混入皇后的赏赐中直接送到我的眼前?他或她,是敌是友?目的是什么?是提示?还是另一个更精巧的陷阱?
无数个问题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冲击得我头晕目眩。
“殿下?您怎么了?脸色这样白?”云珠担忧地看着我,又瞥了一眼我手中的信纸,“这上面写的什么?奴婢瞧着这字好像有点怪……”
我猛地回过神,迅速将信纸揉攥在手心,强作镇定:“没什么,一首……晦涩的佛偈罢了。大约是哪个小沙弥胡乱抄了塞进来的。”
绝不能让她知道内容,这太惊世骇俗,也太危险。
“哦,”云珠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没有多问,“那奴婢先把蜜瓜拿去冰镇着?”
“去吧。”我点点头,待她转身离去,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将那皱巴巴的信纸仔细抚平,又反复看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眼里,心里。
我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是试探吗?有人察觉了我的“不同”,用这种方式来诈我?可为何要用简体字?这几乎等于明示对方知晓我的根底。
是同为穿越者?在这个时代,还有另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他或她是谁?为何现在才联系我?又为何选择大慈恩寺?
“若寻归来路”……这句话像魔咒一样诱惑着我。回去?我还能回去吗?回到那个有电脑网络、有汽车高楼,却也有无数压力和无奈的时代?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夹杂着巨大的恐惧和不确定。
我猛地停下脚步,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很快将那两行惊心动魄的字句化为灰烬。
我不能慌,不能乱。
无论这是机会还是陷阱,我都必须去弄个明白。
但大慈恩寺……那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人多眼杂。我如今身份敏感,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如何才能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前往?
指间的灰烬簌簌落下。
我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却感觉仿佛有一张更大的、无形的网,正缓缓向我罩来。
而这一次,网的一端,或许系着我飘渺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