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陷入纷争
云珠怯生生地坐在绣墩上,手指绞着衣角,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我给她倒了杯热茶,柔声道:“别紧张,就从我小时候说起吧。比如...我是哪位妃嫔所出?”
云珠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红了:“殿下连这个都忘了?您的生母是林美人,五年前就病故了。那时您才十二岁,陛下就将您安置在这琉璃殿,由几个嬷嬷照料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林美人在时就不太得宠,去后...去后陛下就更少过问您的事了。宫人们最会看人下菜碟,见您不得圣心,伺候得也就不那么尽心...”
原来如此。无母可依,父皇不闻不问,在这踩低捧高的深宫里,原主能活到十七岁已是不易。
“那萧贵妃呢?”我试探着问,“她似乎很不喜欢我。”
云珠脸色一白,慌忙摆手:“殿下慎言!萧贵妃如今圣眷正浓,执掌部分宫务,连皇后娘娘都要让她三分。她...她与林美人当年有些过节,所以对您也...”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几个太监径直推门而入,为首的是个面相刻薄的中年宦官。
“奉贵妃娘娘令,琉璃殿库房需清点造册。”那太监斜眼看我,草草行了个礼,“惊扰殿下了,还请行个方便。”
不等我回应,他便指挥手下开始翻箱倒柜。云珠急得想阻拦,却被一把推开。
我冷眼看着他们装模作样地清点,实则将殿内弄得一片狼藉。最后那太监从妆匣底层翻出一支镶珠金钗,大声道:“此物似是内务府去年失窃的宫中之物,怎会在此?”
云珠惊呼:“那是林美人留给殿下的遗物!”
太监嗤笑:“可有凭证?无凭无据,便是私藏赃物。来人,带走!”
我上前一步挡在妆匣前:“且慢。”
那太监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反抗。
“这位公公,”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既然说是赃物,总该有个失物清单对照。不知公公说的是哪一桩失窃案?何时报案?何人经手?”
太监被问住了,支吾道:“这...贵妃娘娘自会查证...”
“那就是无凭无据了。”我直视着他,“父皇昨日还嘱咐我要安心静养,若知道贵妃娘娘手下的人无端惊扰,怕是会不高兴。”
提到皇上,太监脸色微变。他显然听说了昨日太宗对我说话的事。
僵持间,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四殿下到——”
一个锦衣少年快步进来,见状皱眉:“这是做什么?”
那太监顿时换了副嘴脸,赔笑道:“回四殿下,奴才等奉贵妃娘娘令...”
“清点需要这般动静?”少年打断他,目光扫过凌乱的殿内,“惊扰皇妹休养,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间与李世民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温和许多。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长孙皇后所出的四皇子李治。
最终那些太监灰溜溜地走了。李治温和地对我笑笑:“皇妹好生休养,若再有人无故叨扰,可差人去立政殿寻皇后娘娘做主。”
送走李治,云珠长舒一口气,却又忧心忡忡:“殿下今日得罪了萧贵妃的人,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何尝不知。但若一味退让,只怕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果然,次日便传出流言,说安乐公主病中失仪,冲撞贵妃,还仗着陛下偶然关怀便骄纵起来。
几日后,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明显变差,甚至有些馊味。云珠去理论,反被奚落一顿。
深秋寒意渐浓,内务府应送的银炭也迟迟不到。琉璃殿冷得像冰窖,我和云珠只能挤在一处取暖。
最糟的是,太宗寿诞在即,所有皇子公主都需献礼。而我清点库房,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
“往年殿下都是称病不出的...”云珠小声道。
看来原主已被逼到边缘角落。但我不愿如此。
苦思一夜,我忽然想起现代见过的绒花工艺。大唐尚无此技,若能用丝绸制成仿真花卉,既别致又省料。
说干就干。我拆了一件旧衣上的绣花,教云珠将丝绸染色、裁剪、塑形。没有工具,就用烛火小心烤制花瓣弧度。
几经失败,终于做出几支以假乱真的牡丹。云珠惊喜不已:“真好看!就像刚从园中摘下的!”
寿宴那日,我特意穿上最体面的衣裳,将绒花装在一只朴素木盒中。
宴席上珠光宝气,献礼多是玉器金雕。轮到我时,几位妃嫔露出讥诮神色。
打开木盒,众人皆是一怔。
“此乃儿臣亲手所制‘永生花’,愿父皇如这牡丹,永葆盛世风华。”
太宗拿起一支细看,眼中闪过讶色:“这是用丝绸做的?”
“是。儿臣想,再美的鲜花也会凋零,唯有用心制作的诚意,方能长存。”
太宗端详良久,忽然笑了:“有心了。这巧思,倒让朕想起年轻时在秦王府,你祖母也曾用布帛为朕缝制过生辰礼。”
他温和地问起制作方法,我一一解答。席间一片寂静,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回座时,我感受到来自萧贵妃方向的冰冷视线。但更多的是其他皇子公主好奇的目光。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终于在大唐的宫廷中,投下了第一颗石子。
而涟漪,才刚刚开始荡漾。